优美都市小說 《東漢末年梟雄志》-一千五百五十九 他們都回來了閲讀

東漢末年梟雄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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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郭鹏的坚持下,很快,五名内侍和二十名禁军士兵便簇拥着郭鹏的车架从皇宫偏门离开了洛阳城,往首阳山而去。
首阳山距离讲武堂还是有一点距离的,讲武堂并不在首阳山山脚下,攀登首阳山并不需要经过讲武堂。
往年郭鹏登山也是秘密登山,倒不如说至今为止也没有几个人知道郭鹏每年都要登上首阳山一次。
登首阳山的目的,当然是见见老对手和老朋友们,与他们说说话,敬几杯酒,怀念一下往昔峥嵘岁月。
首阳山不高,但是以郭鹏老迈的身躯,当然是难以独立爬上去的。
往年都是内侍们提着他要用到的酒和一些祭祀用品,强壮的禁军士兵们则负责接力把郭鹏背上首阳山。
郭鹏还有点力气的时候,都会尽量自己走一段,到后面走不动了再让禁军士兵背着他,但这一回是真的走不动了。
断断续续走走停停,也就两炷香的时间,也没有怎么前进,他已经抬不起腿了,喘气喘的有点厉害。
搀着他的内侍满脸忧虑的看着他。
“太上皇,咱们……”
“背我上去吧。”
郭鹏抬头看了看山路,没有继续坚持。
于是一名强壮的禁军士兵上前,面容肃穆的在郭鹏面前蹲下身子,把郭鹏早已不复当年那般魁梧壮硕的身体轻松背起,而后稳步向前。
他们轮换接力,很快,就把郭鹏背到了山顶。
到了山顶,内侍们帮他摆好祭祀用品,就和禁军士兵们一起退下,守在山顶的通道口,把空间留给郭鹏一个人。
郭鹏想和老朋友们说说话儿,而有些话不能让人听到。
往年如此,今天也一样。
山顶风有点大,郭鹏穿着厚实的皮袄首先走到了群雄碑和董卓碑前,各自倒了一杯酒放在碑前。
弯腰起身,喘了口气,歇了一会儿,才又在臧洪和荀彧的碑前放了两杯酒。
然后,郭鹏就地坐下,背靠群雄碑,好一会儿才顺过这口气。
“老了,老了,老伙计们啊,我是真的老了,想当年,我纵马提刀血战吕布,杀的人为血人马为血马!连口大气都不带喘的,谁又能想到时至今日,我居然连倒四杯酒放在你们面前都喘得慌。”
这样说着,郭鹏费力地用手拍了拍群雄碑。
“对吧,奉先?当年我和你面对面交手,血战,我是何等雄武?你在我面前也只有狼狈窜逃的份儿,我没说错吧?”
想起当年在洛阳城下和吕布血战的过往,郭鹏哈哈大笑起来。
那可是自己征战生涯中值得骄傲的一场战斗。
被誉为汉末第一悍将的吕布在他手下也不能占便宜,面对面硬撼打的旗鼓相当,郭鹏一直都觉得那是他个人武力值的巅峰。
可惜,那之后……
郭鹏有些落寞的低下了头。
“我狼狈?你血口喷人!郭子凤!你身边全是亲卫,以多欺少,有本事你与我单对单,咱们斗上三十回合,看看谁能赢!”
吕布的声音忽然在郭鹏耳边响起,郭鹏一愣,一抬头,赫然发现一身战甲的吕布站在他的面前。
“吕奉先?你……不是死了吗?”
“对啊,我死了,死在你手里!”
吕布一脸怒容的看着郭鹏,伸手指向他:“死在你这个卑劣之人的手里!洛阳城下以多欺少,逼我不得不撤退!到了兖州,趁我被叛徒谋害,将我杀死,你和曾与我正面交手过?”
郭鹏愣了片刻,大为恼火。
“我卑劣?我没有与你正面交手?战场争锋本来就不是面对面决战一场!那是春秋以前的战事,你以为现在是什么时候?为了获胜,什么都能做,什么都要做,这才能获胜!
说我以多欺少,你就没有以多欺少过?战场上只要能杀死敌人就可以,谁看你是不是以多欺少?还有兖州的事情,你好意思说我?
至于你被叛徒谋害,那是我的问题?你自己手脚不干净,强占部下妻子,使得部下离心离德,这也怪我?”
吕布面色一滞,似是有些心虚。
“这……这不是最关键的……”
郭鹏冷笑一声。
“这都不是最关键的?那最关键的是什么?是你主动进犯兖州,首先攻打我?你先动手,我被迫自卫,有什么错?”
“天下之大,能者居之,怎么能说兖州是你的?”
吕布一脸不满。
“不是我的,难道是你的?兖州是我打败黄巾保下来的,兖州人公推我主张兖州军事,我上表朝廷,我有守土之责,而你才是那个进犯者!你若不来进犯我,难道我会主动找你的麻烦?”
郭鹏满脸不屑的看着吕布。
吕布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但是他还是嘴硬,红着脸争辩。
“那……那也不能说是我的问题啊!是袁本初告诉我兖州防卫空虚,让我攻打兖州,然后还说要表我为兖州刺史的!这不是我的错!”
“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
袁绍的声音响起。
郭鹏一扭头,看到袁绍从吕布身后走来,一脸怒容的看着吕布。
“就是你的错!是你教唆我去攻打兖州的!”
吕布大怒。
“我的错?吕奉先!你当时被凉州人打败,追杀,犹如丧家之犬,我好心好意收留你,保你,你不仅不感激我,反而屡屡冒犯于我,我才是冀州之主,你算什么东西?竟敢冒犯我?”
袁绍还是那么的高贵,举手投足之间都有郭鹏怎么也学不来的贵族气质。
可吕布根本不在意这个。
“你又算什么东西?自己被黑山黄巾打的晕头转向,要不是我亲自冲阵击垮黑山黄巾,你还能进取并州?冀州你都保不住!你还说我?有名无实,冢中枯骨!”
袁绍大怒。
“你!我袁氏四世三公!何等高贵!你一边地武夫也敢对我指手画脚?”
“怎么不行?你敢与我面对面较量吗?单对单,比个高下!”
“我……我才不会逞匹夫之勇,我有雄兵十万,良将数百,堆也能堆死你。”
“你就是怂。”
“你……我袁本初堂堂四世三公之子,你个匹夫居然敢……”
“行了,还四世三公呢?再怎么四世三公……对了,你也死了,你也是死在郭子凤手上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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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布一脸嘲讽的看着袁绍,伸手指了指郭鹏:“看着没,那才是最后的赢家,你有时间找我的麻烦,不去找他?咱们可都死在他手上。”
袁绍一转头,看到了正在一边喝酒一边看好戏的郭鹏。
“别停啊,继续啊,我最喜欢看狗咬狗了,好久没看到了,继续。”
袁绍眼睛一瞪,正要发怒,忽然又眯起了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郭鹏,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郭子凤,你老了,老成这副模样,真是有趣。”
郭鹏毫不在意袁绍的嘲讽。
“是啊,那是因为只有我活到了最后,只有我活到了老,而你,还没老呢,就死了。”
“你!”
袁绍大怒,走上前指着郭鹏的鼻子破口大骂道:“郭子凤,你这个卑鄙小人!居然让难楼那老匹夫背叛我!要不是那老贼偷袭我粮仓,我怎么会输给你这种县令之子!”
“还用出身定高下呐?袁本初,二三十年了,你怎么一点都不长进啊?”
郭鹏费解的看着袁绍,然后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哦!忘了忘了,你死了,长进不了了,哈哈哈哈哈哈!”
郭鹏使劲儿的嘲讽袁绍,袁绍冲到郭鹏面前要打他,却无论如何也伤不到他,只有无能狂怒,什么也做不了。
“郭子凤!!!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袁绍气急,拔出腰刀就要劈砍郭鹏。
“郭子凤轮不到你杀!你这庶子!给我滚到后面去!我才是袁家嫡子!正统继承人!”
袁绍无能狂怒之时,又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来了。
郭鹏对这个声音太熟悉了。
“公路!我等你好久了!”
看到袁术上来一拳砸在了袁绍脸上把他打翻在地,郭鹏顿时感到一阵熟悉和亲切的感觉。
他几乎张开双臂就要去拥抱袁术。
袁术一扭头看到郭鹏,顿时咬牙切齿。
“郭子凤!!!!我要杀了你!!!!!”
袁术冲上来就要杀郭鹏,但是怎么挥拳也打不到郭鹏的身上,左一拳右一拳,也伤不到郭鹏分毫。
郭鹏顿时无奈的放下了张开的双臂。
“公路!你怎么也没长进啊?真就死了以后一点也不长进一点也不反思呗?”
“反思?反思的该是你!是你!”
袁术气的脸都要变形了:“我那么信任你!我那么信任你!!!你居然背叛我!攻打我!甚至杀死我!你那青州刺史的职位还是我帮你谋取的!!结果你居然要如此对待我!郭子凤!!!”
看着袁术无能狂怒的样子,站起来的袁绍擦了擦嘴角,咧嘴一笑。
“弄了半天,公路啊,你连自己的狗都管不好,还被他杀了?哈哈哈哈哈!难怪郭子凤活到最后啊,你这没用的东西,真是白瞎了你那嫡子的出身啊,若我是嫡子,早就把郭子凤杀了。”
袁术闻言一愣,转头看向了袁绍。
“你说什么?”
“我说你连自己的狗都管不好,被他咬死了,真是好笑,一口一个袁氏正统继承人,结果呢?不还是死了?”
“袁本初!!!”
袁术恼怒至极,一下子扑了上去把袁绍扑倒在地,两人就地扭打了起来。
“庶子尔敢!”
“废物!你就是废物!”
“你才是废物!没有爹娘的废物!”
“你!袁公路我杀了你!!”
“我才要杀了你!!!”
站在一边的吕布直接看傻了,郭鹏则十分愉悦的拿起酒杯又喝了一杯酒,兴致勃勃的看着袁氏兄弟这场迟来了二三十年的撕逼大战。
想来他们活着的时候就很像这样面对面的来一局单挑了。
活着的时候没能成功来一局,死了以后再来一次倒也不错,至少,能给性格恶劣至极的郭某人提供一点乐子。
郭某人刚喝完一杯,正要再喝一杯,忽然间手上的杯子被一只手拿走,他一愣,扭头一看。
“文台?你也来了?”
孙坚站在郭鹏边上,拿着酒杯一饮而尽。
“好酒,好酒,好久没有喝过那么好的酒了,子凤,你老了。”
看到孙坚,郭鹏没来由的一阵愧疚。
“文台,我……我很抱歉,你的儿子……”
“我都知道了,我全家都没了,伯符刚刚都告诉我了。”
孙坚伸手指了指郭鹏的另一侧,郭鹏扭过头去看了看,一眼看到了一个俊秀的年轻人站在那儿,面色平静,无喜无悲。
“那是伯符?”
“你们……没见过?”
孙坚有点奇怪的看了看孙策。
“没有,儿子和郭将军从未谋面,也不是郭将军直接打败了儿子,儿子败在郭将军部将张辽的手上。”
孙策走上前来,看了看郭鹏,躬身一礼。
“孙策拜见郭将军。”
郭鹏愣了愣,忙伸手扶起孙策。
“贤侄,对于你,我只能说一声,对不住。”
“不,我明白的,郭将军已经称帝,不南下一统江山反而是怪事,要怪,只能怪我能力不足,不足以抵抗郭将军的攻势,若我足够强,不说反击,至少可以自保,划江而治。”
孙策很坦诚,叹息道:“既然我输了,自然只能接受,孙氏基业自然也只能覆灭,基业都没了,孙家,又如何能得到保全呢?”
郭鹏叹了口气。
“所有敌人当中,对你,我是最忌惮,也是最没有敌意的,文台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与我坦诚相见,与我并肩作战,所以对于你,我一直都觉得有点遗憾。”
“不遗憾,能与郭将军这样的英豪战斗至死,是我的荣幸。”
孙策露出了坦然的笑容。
郭鹏摇头叹息道:“伯符好大的心胸。”
“哼,还英豪呢,卑鄙小人一个。”
站在一边的吕布冷不丁的插了一句嘴,一脸不屑。
郭鹏还没回嘴,孙坚走上了前,上下打量了一下吕布。
“这不是某家的手下败将吕奉先吗?”
“你……孙文台,你全族都死在郭子凤手上,你还帮他说话?”
吕布一阵羞恼,立刻出言反击。
孙坚一脸嘲讽的笑。
“天下大势已成,又怎么是两个家族能决定的呢?而你,我听说,你强占自己部下的妻子,被他们趁夜捆绑,献给了子凤?哈哈哈哈哈,吕奉先啊吕奉先,你可真是英豪啊!”
吕布大怒,一拳轰过去攻击孙坚,被孙坚闪开,一拳直击吕布面门,吕布一闪,回敬一拳,孙坚强行接下,一拳砸在了吕布的胸口。
两员当世虎将居然就这样打了起来。
孙策一看就不高兴了。
“父亲,我来助你!”
也是他冲了过去,帮着孙坚一起揍吕布,父子两人联手和吕布肉搏,打的有来有往,十分激烈。
这边袁绍袁术兄弟两个正扭打在一起,那边孙氏父子又在和吕布肉搏,郭鹏居然落单了。
什么深仇大恨啊,死了都要打?
郭鹏十分无奈,连连摇头。
正要说点什么的时候,公孙瓒忽然闪现,而且一出现就挥着拳头冲着正骑在袁术身上把袁术打成猪头三的袁绍过去了。
“袁本初!!卑鄙小人!!吃我一拳!!!”
袁绍原本占据上风,忽然遭到公孙瓒的重击。
公孙瓒一拳砸在袁绍的头上,袁绍惨叫一声,被公孙瓒打倒在地,然后公孙瓒一下子扑上去,对着袁绍的脑袋一顿猛捶。
“我让你杀我!我让你杀我儿子!我让你杀我家人!我打死你!打死你打死你打死你!!”
袁术被袁绍打的七荤八素刚反应过来,扭头一看公孙瓒正在暴揍袁绍,非常不爽,一个纵身扑过去把公孙瓒扑倒在地。
“我家庶子只有我能打!你公孙瓒算什么东西!也敢对袁家人出手?”
袁术一通王八拳把公孙瓒揍得一脸懵逼,袁绍爬起来之后更是恼火,一把上前推开袁术自己揍起了公孙瓒。
“你闪开!手下败将居然还敢猖狂!我要你命!!”
于是袁绍又开始暴揍公孙瓒。
袁术不爽,上前推攘,三人就那么混乱的战做了一团。
这边三人打成一团,那边三人也打成一团,郭鹏站在一边看傻了眼。
“呵,又打成一团了,真是无药可救啊,难怪要被你各个击破,无一生还。”
苍老的声音在郭鹏耳边响起,郭鹏扭头一看,看到了一个穿着华服的老头子。
“你是……刘景升?”
“郭子凤,咱们应该从没见过才是,这居然是咱们的第一次见面啊,老夫丹阳陶谦。”
陶谦瞥了郭鹏一眼:“郭子凤,你也老了。”
“你是陶恭祖啊。”
郭鹏上下打量了一番陶谦,开口道:“还真是初次见面,我都没见过你的模样,当然,我也没杀你,你自己病死的,这总不能怪我。”
“不怪你怪谁?不是你要攻取徐州吗?”
“最开始攻打徐州的是袁公路,不是我,我只是顺势而为,而且陶恭祖,你可别觉得你是什么好人,当初我做青州刺史的时候,你可没少给我添堵,咱们从来也不是什么朋友。”
郭鹏倒了一杯酒递给陶恭祖:“不过都那么多年过去了,你也死了,我也快死了,咱们就别那么针锋相对了,可好?”
陶谦叹了口气,接过了那杯酒。
“是啊,都死了那么多年了,纠结什么呢?”
陶谦话音刚落,另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你给他酒,不给我酒?”
郭鹏和陶谦一起望去。
“景升?你也来了?”
陶谦看到刘表,顿时笑了。
“景升?你是刘表?”
郭鹏咧嘴笑了,于是倒了一杯酒也递给了刘表,刘表看了看,伸手接下。
“郭子凤,久违了。”
“久违……不能这么说吧?你与我虽然敌对,但是我们也从未见面,谈何久违呢?而且刘景升,你也不是我杀死的,是你自己病死的。”
郭鹏笑了笑:“而且相对于他们来说,因为你的儿子投降,刘琦和刘琮一直活到我退位,我儿子登基做皇帝,踏踏实实的多活了二十多年,我可不觉得我有什么对不住你的地方。”
刘表闻言沉默了一会儿,而后仰头喝干了杯中酒。
“我知道,我都知道,荆州倾覆,不是你直接所为,甚至我的死,都是那些叛臣所为!蒯越!蔡瑁!”
刘表的表情极为愤怒。
“蒯越我帮你杀了,因为蒯氏不老实,蔡氏倒还是挺老实的,所以善终了,你不会对我有意见吧?”
郭鹏又帮刘表倒了一杯酒,与他碰杯。
刘表不说话。
陶谦一脸不爽。
“得了,景升,你还有什么不满的?你家子嗣安安稳稳的活着,流传下来了,我呢?我家可是全部倾覆了啊!一个都没剩下来!”
刘表看了看陶谦,无奈的叹了口气。
“我也知道,我也知道,这种事情哪里是我能改变的呢?反正我也死了……但是郭子凤,我还是要谢谢你,至少我的后代没有断绝。”
“那是他们自己识时务。”
郭鹏笑着与他碰杯:“识时务者为俊杰,这样的人我是欣赏的,只要投降,我会善待他们。”
“对的对的,只要投降,陛下一定会善待我们。”
刘璋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钻了出来,一脸讨好的看着郭鹏。
“臣去世多年,陛下依然健在,臣不胜欢喜!”
刘表和陶谦一脸懵逼的看着他。
“他是?”
“不认识?刘璋,刘季玉啊,刘焉的儿子,益州牧,后来还当了汉中王,甚至还当了一段皇帝,是吧?当然,最后投降了,一直活到八年前,很滋润啊。”
郭鹏笑呵呵的拍了拍刘璋的肩膀。
“是的,承蒙陛下厚待,臣得以安度晚年,臣对陛下之恩遇,永不敢忘。”
看着刘璋这孝子贤孙的样子,刘表和陶谦都觉得他有点丢人,还没等他们表示什么,两声冷哼响起。
“哼!好一个贤良忠臣,刘季玉,你还有没有点儿自尊?”
“就你这副模样,还好意思进位汉中王,还当皇帝?不分敌我,昏招迭出,不与我联合,反而侵犯我!”
马腾和韩遂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逮着刘璋就一顿嘲讽输出,让刘璋非常不爽。
“我当是谁呢?这不是两位冢中枯骨吗?面对陛下天威,不思悔改,居然还负隅顽抗,最后也如愿以偿的死了,感觉怎样啊?”
刘璋一阵阴阳怪气。
“总比你这亡国之君要好。”
马腾不屑的看了一眼刘璋,把刘璋气个半死,接着又看向了郭鹏。
“郭子凤,你老了。”
“你们每个人见我都要说一句我老了,我活到现在能不老吗?我都七十了,还能年轻?不过你们两个倒还是当年的模样,不会再变了,挺好,挺好。”
郭鹏咧嘴笑了。
“你!”
韩遂大怒,伸手指向郭鹏:“窃国之贼!厚颜无耻!你食汉禄,不思报国,反而篡位夺权,你不为人臣!不得好死!”
“你一造反那么多次的贼臣还好意思说我是窃国之贼?韩文约,你可别忘了,你和北宫伯玉联手造反的时候,我才是真正的汉臣,你也有资格说我?”
郭鹏一顿怒怼,把韩遂说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没有资格!我有!”
马腾一句话说的韩遂直翻白眼。
但他毫无逼数。
“我到最后都是汉之忠臣,我总可以说你吧?”
“你是汉之忠臣?当年我出兵讨伐董卓与他血战的时候,你又在什么地方?我和孙文台联手攻入洛阳驱逐董卓的时候,你在什么地方?”
马腾张张嘴巴,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又不是生来就要当汉贼的,当年董卓势大,天下噤声,十八路诸侯兵败如山倒,唯有我与孙文台血战到底,我好歹也是维护过汉统的,这种事情都没有做过,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郭鹏义正言辞的指责马腾,愣是把马腾怼的说不出话来。
马腾无奈之际,一个肥胖的身影忽然闪现,冲到郭鹏面前就要揍他。
“郭贼!纳命来!!”
郭鹏定睛一看,赫然发现这是董卓。
“董卓?你也来了?”
董卓冲到郭鹏面前,一拳挥来,但是打在郭鹏身上就跟碰着空气一样穿透了郭鹏的身体,没有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我……这……”
董卓顿时傻眼。
郭鹏仰天哈哈大笑。
“董老贼啊董老贼,你可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啊,哈哈哈哈哈,难怪死在你那宝贝义子手上,哈哈哈!”
郭鹏大笑,带动周围几人也忍不住的笑出声来,董卓环视一圈,除了正在打架的几人之外,好像大家都在笑他。
董卓正要恼火出声的时候,忽然一眼看到了正在和孙坚父子苦战的吕布。
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董卓顿时就舍弃了郭鹏,甩动肥胖的身躯像一颗肉弹一样冲向了吕布。
“吕布!!!纳命来!!!”
董卓一嗓子吼出,吕布和孙坚父子一愣,孙坚父子一回头,吓了一跳,赶快闪开,肉弹董卓便冲着吕布去了。
一声惨叫,吕布被肉弹董卓撞个正着,接着就被董卓肥硕的身体压在身下一顿爆锤,孙坚父子在一旁看愣了。
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公孙瓒和二袁的战斗也差不多了,三人都被打成了猪头三猪头四,鼻青脸肿的瘫在地上像狗一样喘气。
孙坚父子也累得不轻,董卓爆锤吕布一顿,把吕布打的人不人鬼不鬼,自己也在急促的喘息着。
看着热火朝天的场面差不多停下来了,郭鹏呵呵一笑,席地而坐,然后号召大家一起坐下。
“诸位既然都已经死了,那不如给唯一的活人在下一个面子如何?大家都是多少年的老朋友老对手了,别一见面又是掐又是打的,坐下来,喝杯酒,叙叙旧,不好吗?咱们见一面容易吗?”
场面顿时一静。
刘璋第一个响应,坐在了郭鹏身边。
“陛下有令,臣必然遵守!”
然后孙坚父子走过来一起坐下。
“累得慌,坐一下。”
“父亲坐,我也坐。”
接着刘表和陶谦也相继坐下。
马腾和韩遂一脸不爽的啐了一口,也随之坐下。
公孙瓒慢悠悠的爬过来坐了下来,揉着脸上的青肿,满脸不爽。
“郭子凤!你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手画脚?”
袁术鼻青脸肿脚步虚浮的走了过来:“我对你那么好,你居然背叛我谋害我,还亲手斩我头,我不把你脑袋拧下来当夜壶我就不姓袁!!”
袁术累得慌,也很虚,孙坚实在看不过去了,一伸手把袁术拽到在了他的身边。
“好了公路,都这样了你还要和子凤斗?输了就是输了,有什么不能承认的,吾辈既然起兵,当然也要做好战死的准备,此等觉悟尚且没有,又如何能征战天下呢?”
袁术刚想反驳,袁绍也走了过来瘫坐在地上,揉着鼻青脸肿的脸蛋。
“文台兄,袁公路就是个小人,要不是生在袁氏,最多就是个乡野小吏。”
袁绍这拉仇恨拉得太妙了,袁术瞬间转移了仇恨对象。
“袁本初!你不要得寸进尺!不然我还要揍你!”
“来啊!你来啊!”
眼看着两人又要打起来,郭鹏看不过去了。
“给我一个面子行不行?看在我的面子上,就别吵了,你们两人都死在我手上,吵什么?有意思吗?死了多少年了还吵?也不想想你们是为什么死的!”
郭鹏一皱眉头,大声说道:“你们两兄弟要是不闹矛盾,我哪有机会投靠公路对抗本初呢?你们要不是势同水火,我北伐本初的时候,公路从我背后袭击,我不就完蛋了?
说到底,你们两个人之所以被我各个击破,就是你们内讧所致,谁都要做那个第一,结果便宜了我,我利用公路的名头北伐本初,没人敢干预我,眼睁睁看我成功。
公路,我成功之后,坐拥五州之地,实力已经很强了,那个时候你就该意识到我不能被你控制,你就该趁我立足未稳攻打我,结果呢?你还给我拍手叫好,你知道我有多无语吗?”
两兄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顿时觉得郭鹏说的很有道理。
两人若不是一开始就争锋相对,就算是表面上的联合,也能压死郭鹏,让他腹背受敌,不让他发展起来,结果两人偏偏要针锋相对。
郭鹏北伐袁绍的大好时机,袁术居然就真的帮郭鹏看守后门,威胁陶谦、刘表等人不准趁机闹事,眼睁睁看着郭鹏干掉袁绍。
有人劝他早图郭鹏,还被他痛骂一顿赶走了。
这是啥神仙操作?
于是袁绍和袁术兄弟两个唉声叹气悔不当初。
一旁的孙策忽然来了兴趣。
“那郭将军以为我该如何做才能避免覆灭的结局呢?”
郭鹏看了看年轻的孙策。
“贤侄你的处境其实挺糟糕的,一没有家室,二没有大义名分,唯一的大义名分公路还因为篡位身败名裂,江东士族不服你,你内部不稳,就不能在最好的时机西进或者北上。
也难怪,你终究还是太年轻,运气也不够好,如果我是你,一定会在我讨伐公路的时候动用大军北上夺取淮南之地,等我和公路决战之后,你要已经在淮南做好防守准备,那么我就会审时度势了。”
孙策听了以后,一脸为难。
“当时那种情况……”
“所以我说啊,你很可惜,生不逢时,当然就算你占领了淮南也没用,你麾下人口太少,兵丁太少,要是我打定主意与你打消耗战,你必然打不过我。”
孙策叹息连连,孙坚则伸手拍了拍孙策的肩膀。
“为父早丧,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望着孙坚和孙策父子,刘表叹息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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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我儿能有孙伯符一半,也不至于落得个为人囚徒二十年的下场,荆州基业也不至于丢掉。”
郭鹏还没说话,刘璋就笑了。
“不至于丢掉?江东不是魏土?刘景升,你也别把自己家人想的太厉害,我当时尚且拥兵十万,又如何?陛下天威浩荡,不是寻常人可以抵御啊。”
刘璋一副舔狗样,气的刘表吹胡子瞪眼,叫其余几人都非常不爽,看他看的十分膈应。
“天威浩荡?”
那边暴揍完吕布的董卓摇摇晃晃走了过来,一屁股坐下来指着郭鹏不屑道:“郭子凤,当初你若和我对决,就凭你那几万人马,能与我对决?若不是吕布那厮背叛我,我绝不会输给你!”
在场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看董卓不爽,于是七嘴八舌斥责董卓,董卓涨红了脸与他们争论,最后还是郭鹏站出来打圆场。
“董卓,你还不知道你为什么败亡吗?背叛你的只是一个吕布吗?”
“还有王允!还有袁氏!还有朝廷里那些混账东西!我就该把他们全部杀掉!杀掉!杀掉!!!”
董卓红着眼睛嘶吼着,看起来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
“你啊,真是无药可救,杀士人,杀豪强,杀黎庶,天下所有人被你得罪一个遍,残暴的不像个人,你若不败亡,这天下,还有希望吗?”
“不服从我的人不该杀吗?”
“凭什么一定要服从你呢?”
“我是相国!天下第一人!他们为什么不服从我!!”
“搞得跟你服从皇帝命令一样,皇帝才是天下第一人,你服从他吗?”
“我……”
董卓面色一滞。
“上行下效啊,你不遵守规则,肆意破坏规则,还没有建立新的规则的能力,那么你不死,才是咄咄怪事。”
郭鹏摇头叹息道:“诸位,你们的败亡,多少都有点不懂人心、不喜欢遵守规则的缘故,规则既然定下,就要遵守,若不想遵守,就要自己拿出一个新的规则,让人信服,又不要旧规则,又拿不出新规则,就算没有我,诸位又如何能长久呢?”
郭鹏话说完,除了瘫在地上的吕布之外,其余所有人都低着头,似是陷入了一阵沉思之中。
良久,孙策站起了身子。
“今日能再见到郭将军,孙伯符已经没有遗憾了,郭将军,来生,但愿你我不再是敌人。”
“要走了?”
郭鹏心里一颤,看着孙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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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瑾坐拥如此大好局面,越发深刻的感受到他的父亲是一个多么眼光长远思虑深沉的智者。
越是当皇帝,就越感到他的父亲其实值得他顶礼膜拜。
他一度产生想要超越父亲的想法,可是在淮河上冻之后,这个想法就就一起冻结,然后碎成了渣。
他承认,他无论如何都超越不了他的父亲,他所能做的,就是接下父亲的职责,继续维持父亲留下的局面,而仅仅是这样,也让他几乎用掉了所有的精力。
郭瑾越来越感觉自己刚继位时郭鹏对他说的话是真的。
只要他能维持住这个局面,他就是个值得称赞的合格的皇帝了,至于魏帝国的未来,是否会覆灭什么的……他哪里还敢追求更多呢?
倒是他的父亲,数年如一日的泡在农部和学部里。
他督促着农部不断改良农具,发明新的农具,在肥料制造技术上下功夫,改良了肥料制作技术,接着又派人下乡指导农民科学耕种土地。
和郭瑾商量之后,郭瑾规定每一个农部官员必须要有三年下乡的经历才能得到升迁。
以此要求更多掌握最先进农业生产技术的官吏前往更多偏远地区指导农业生产,积累实践经验。
如此局面之下,在气候越发寒冷的当下,魏帝国粮食的产量依旧维持在一个相当的局面,并未出现明显的跳水下滑。
至于学部那就简单多了,就是建造更多的县学,并且推动学部官员前往各地县学当老师,也是设下了最低三年的执教经历限制。
郭鹏多次提出力争每一个县都能设立县学,尽可能多的吸纳更多的学子入县学读书。
坚持减免学费,提供一顿午饭,以吸引更多穷苦人家子弟入学读书,全方位的减少文盲的数量,扩大科举考试的受众群体。
时时监督,时时催促,让学部始终不敢怠慢。
更高的要求他不敢随意提出来,但是在全国的每一个县都设立县学,在他看来并非不能办到。
而这一目标在兴元十七年秋天、伴随着秋收的进行也终于完成。
在魏帝国建国三十年的档口,县学普及计划成功完成。
魏帝国全国每一个县都设立了一所县学,规模或大或小,入学子弟或多或少。
这一目标达成的当天,郭鹏非常高兴,把郭瑾喊到了泰山殿后花园的小亭子里,和他坐在了一起。
“学部,从今天开始就还给你了,我不管了。”
已经六十七岁的郭鹏笑呵呵的看着那不曾变过模样的小池塘,说出了让郭瑾没想到的话。
他当皇帝十七年了。
十七年来,他始终不曾干预过学部的事情,学部的大小政务都是郭鹏一言以决,他习惯了。
虽然后面几年郭鹏实际上也没有再管过什么事情,但学部还是按照郭鹏既定的路线再走,郭瑾没有干预。
忽然间郭鹏说要把学部还给他,他还有些不习惯。
学部对于他而言,并不关系到他权力的完整和地位的稳当。
“父亲是觉得到了功成身退的时候了吗?”
郭鹏点了点头。
“退位以后啊,我最大的念想就是要让整个魏国每一个县都有一所县学,能让尽可能多的农人子弟去读书识字,能看到这样的场面,我就能放心的去死了。”
“父亲!”
郭谨一惊,忙说道:“父亲怎么能说如此不吉利的话?这种话不敢再说!”
郭鹏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
“看开啦,我都六十七岁了,多大岁数了?头发都快全白了,还有什么指望呢?”
这样说着,郭鹏又叹了口气。
“子龙走了,子孝也走了,云长也走了,志才也走了……那些跟我一起打天下的老朋友们,该走的都走了,没走的,也没剩几口气了。”
郭鹏叹了口气,把手里的鱼食掰了一块下来丢到了池塘里,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兴元十三年往后,很多老臣都走了。
兴元十三年三月,赵云病逝在老家常山。
同年七月,曹仁病逝在谯县老家。
魏帝国旧五虎上将的两位同年病逝,魏军为之感伤,两人的塑像被建造在首阳山讲武堂,每一位入学的武学学子都能目睹他们的塑像,听着旁人诉说他们的功绩。
关羽在张飞去世之后便辞官回乡,兴元十四年四月病逝在老家河东郡。
戏志才积劳成疾,兴元十年就辞官归乡,于兴元十四年五月病逝。
也在同一年,失去一切的枣祗也病逝了。
在他病逝前一年,郭鹏还秘密在首阳山讲武堂见了枣祗一面,与他说了过往的事情,说自己并没有怪罪过他,只是感到遗憾,枣祗为此痛哭流涕。
兴元十五年二月,赋闲在家的乐进病重,唯一的念想就是想见郭鹏一面。
家人上报给郭瑾,郭瑾告知郭鹏,于是郭鹏秘密赶赴乐进家中见了他最后一面,握着他的手表示自己早已原谅了他,并且表示自己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
郭鹏离开之后第三天,乐进安然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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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元十六年,张辽在扬州生病,回洛阳医治不成,六月,病逝在洛阳,郭鹏为之流涕。
建国之初的五虎大将只剩下于禁一人,而于禁也早退出了现役军队,转而在首阳山讲武堂担任教务长,抓起了魏帝国的武学教育工作。
随郭鹏打天下治天下的老伙计们一个接一个的病逝,郭鹏一开始感到悲伤,越往后,便习惯了,觉得这是不可避免的命数。
他们这帮人到时候了。
吃过苦,受过罪,苦尽甘来,也享受过庞大的权力和尊荣,迷失过,警醒过,到生命的最后时刻,每一个人都看开了。
他们的态度影响着郭鹏。
从一开始的悲伤与共情,到最后的慨然,郭鹏对于死亡已然看得很开。
他本就是死过一次的人,虽然年代久远,他已经忘了死亡是什么感觉,但是再死一次对于他来说并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情。
随着时间流逝,他也感觉到这具身体日渐疲乏,精力越来越不济。
有感于此,郭鹏也开始着手布置自己的后事。
说是布置后事,其实也没什么可布置的。
也就是亲笔写了一份遗嘱交给郭瑾,让郭瑾在自己死后按照自己的命令办理后事,不要拘泥于传统礼制。
他很早就退位,把皇位交给了郭瑾,他现在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老叟,就算马上就病死了,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他的陵寝早在很久以前就修好了,修在了遥远的狼居胥山。
他要在那里永眠,永镇北疆,不论这片草原是否会失去控制,他都要留下一个足以让后人再次兴盛起来时发兵北疆的借口和必要性。
这片大草原对于中国来说绝非没有意义,这广阔的战略纵深将为任何一个政权提供充足的庇护。
所以他死后,遗体会运往狼居胥山陵寝入葬。
与他一同入葬的只有他的妻子和几名贵人,不会让任何其他人和他一样葬在那么遥远的北方。
而为了方便后世帝王祭祀、举办典礼之类的活动,郭鹏决定在洛阳首阳山下留下自己的衣冠冢,让后世君王不必大费周章去狼居胥山祭祖,只要在洛阳边上的首阳山皇陵祭祖就可以。
首阳山是他开创讲武堂的地方,葬在这里,也能让后世帝王注重首阳山讲武堂,注重武学,注重武力,不可荒废武力、自废武功。
剩下的,其实也没什么。
该做的都做好了,没做的也做不了,该埋下的也埋下了,爆发的日子他是看不到了。
郭珺开创的西蜀公国蓬勃发展,节节胜利,席卷南印度已成定局,无人可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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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琼在印尼艰难发展,为应对多雨气候并且发展农业,大量修缮水利,并且积极发展渔业和水果种植业,作为副食补充,减少人们对主粮的需求。
反正千岛之国的渔业资源是真的超级丰盛,只要愿意劳动,怎么也不会饿死人。
他也取得了军事胜利——别看他一派佛系作风,到了他建国的时候,收拾那些土著也不留情,驾着大船横冲直撞,一个岛屿一个岛屿的占领,大大小小已经占据了几百个岛,势力初成。
郭珩在伏尔加河流域的建设与发展也相当不错。
据说还在那边捕捉到了一些游牧民族的踪迹,怀疑和当年被东汉赶走的北匈奴有直接联系。
他建国的时候遭到游牧骑兵袭扰,很不爽,于是率领魏军铁骑大大小小跟游牧骑兵干了几仗,取得了胜利,拓地数百里,一个国家的骨架已经搭建起来了。
为此郭瑾还感到忧虑,派遣曹休带领一批精锐前往西秦国观察指导,以免郭珩真就翻车了,那他可没法儿跟郭鹏交代。
还好,魏军铁骑对那些游牧骑兵的打击是碾压性质的,曹休去看了一阵子,指导了一阵子,然后就回来了。
回来以后曹休上表给郭瑾,说郭珩想跟他商量一下,他需要一些物资,能不能用俘虏换。
看来局势尽在掌握之中。
有了成功的案例,后续就会越来越简单,越来越熟练,外出封国这件事情也越来越会成为人们的共识,早期大航海和殖民统治,实际上已经在魏帝国的主导下正式展开了。
在魏帝国可以对周边地区进行碾压的文明水平和统治水平之下,各地区的原生文明不堪一击,纷纷遭到灭绝性的打击。
西域三十六国,辽东地区的朝鲜、高句骊等等,还有日本列岛,南海周边一圈的土著原生文明,南印度的原生文明,逃到中亚草原上的匈奴余孽等等。
这些文明都被魏帝国以绝对碾压的态势毁灭掉,一切文字记述、文化建筑、雕塑等等,悉数被毁。
任何被殖民统治地区的人们都开始使用汉字,说汉话,穿汉服,吃汉人的食物,以魏帝国的流行风尚为最新风尚,对其顶礼膜拜。
郭鹏很清楚,就算有朝一日魏国崩塌,日不落帝国的殖民统治也崩塌,已经被毁灭的原生文明也不可能重新出现。
他们只能延续魏帝国强行塞给他们的文明,继续发展下去。
肉体的束缚解除起来很容易,但是精神上的束缚可就没那么容易解除了。
所谓去山中贼易,去心中贼难,争取国家独立,一代人两代人就可以实现,但是实现精神文化独立,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这是郭鹏留给后人最好的也是最后的礼物。
用得好,持续吸血并不是难事,至于最终的崩塌虽然无法避免,但是那就不是郭某人能够解决的事情了。
后人自然有后人需要去做的事情,所有的事情都让他一个人做掉了,后人要脑子干什么呢?
怀着如此这般的洒脱,郭鹏看开了一切,他意识到,自己已经把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
“难道还有什么是需要我去做的吗?”
郭鹏偏过头看着郭瑾,郭瑾想了想,的确也没什么需要郭鹏去做的。
但是,他习惯了郭鹏的存在。
郭鹏一直都在做太上皇,没有干预政事,但是他的存在就是一种象征。
他活着,哪怕郭瑾倒行逆施,也不会有人敢于反抗,因为开国之君还活着,他足以镇压天下。
郭瑾要做什么事情,郭鹏都是那个背锅侠,都是郭瑾最大的靠山,给了郭瑾足够的支持和底气。
郭瑾做皇帝,始终都靠着郭鹏这座山,这座山要是忽然间不在了,郭瑾会慌。
“的确没有父亲需要做的事情了,但是父亲是开国之君,父亲住在泰山殿里,本身就很重要。”
郭瑾看着郭鹏。
郭鹏望着他的眼睛,笑了。
“皇帝,你也五十多岁了,你这个年龄,我已经在做太上皇了,所以你担心什么呢?我死了,你住进来,你来做太上皇,意义是一样的。”
郭鹏伸手拍了拍郭瑾的手:“住在这里啊,一开始会觉得有点不习惯,会失落,会空虚,会不知所措,会产生对自己的怀疑。
可是时间久了,你就会觉得还是这里好,你能做很多从前你想做但是却做不了的事情,那个时候你很忙,等你闲下来,你就能做很多很有趣的事情。
你忙,是一种习惯,习惯了忙,可是时间久了,你也会习惯泰山殿,习惯这里的安静,舒适,习惯这里的太阳,池塘,小亭子,你会渐渐的不再去想天下大事。”
郭瑾低着头,一直在沉默。
“做皇帝,重要的不是做多久,而是做皇帝的时候,有没有为天下人做点什么,值得天下人记得你,对得起你的身份和地位,还有权势。”
郭鹏叹了口气:“我做皇帝只有十三年,退位倒有十七年了,可如今天下人还记得我,还能说我的好,还记得我为他们做了什么,我觉得,我这个皇帝做的是很好的,你说呢?”
郭瑾默默点了点头。
“父亲做皇帝时间虽然不长,但是父亲的功绩,举世无双,前无古人,后,或许也不会有来者。”
郭鹏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哈……那可不是我期待的事情,若是后人没有出现比我更厉害的,咱们不是要一直走下坡路?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人才,总是源源不断,生生不息的。”
这样说着,郭鹏望着面前的落日,过了一会儿扭头看着郭瑾,又拍了拍他的手。
“去吧,做你该做的事情,为父能帮你的,已经全部做完了,接下来,就是你,和承志父子两个了,永远别忘记为父曾经对你说过的话,善待百姓,事事从百姓角度出发,你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郭瑾沉默良久,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子,向郭鹏告退。
从那天开始,郭瑾在也没有向郭鹏咨询过政务,而郭鹏也渐渐不再前往朝廷部门。
他彻底的把自己从朝廷中摘了出来,彻底的成为了一个平凡的老人。
他的乐趣,全部集中在了家人身上,和曹兰她们一起出游,怀里抱着重孙小虎,从洛阳一路游览到长安,又从长安回到洛阳。
冬天泡泡温泉,春天到田野中看着农夫们辛勤的劳作,夏天顶着酷暑捕蝉,扑蝴蝶,秋天又到田野里看着农夫们满脸丰收的喜悦。
给小虎讲过去的故事,给小虎讲自己曾经一路的奋斗,抱着他给他说有趣的事情,讲天文地理,说日月星辰。
如此,时间来到了兴元二十年。
这一年春初,郭鹏感染风寒,在床上躺了一个月,堪堪康复。
只是自此他就时常觉得精神不济,身体疲累、沉重,越来越需要睡觉,做饭也渐渐地做不动了。
衰老带给他的感觉让他有些新奇,因为这是他第一次衰老。
不过衰老的终点也就是死亡,死亡他是熟悉的,并不觉得无法接受。
什么也不用管,慢慢的等待着生命的终结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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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罗马帝国传来消息,数年前开始的罗马内战有了个结果。
罗马的地方势力太强,皇帝卡拉卡拉被杀,中央集权计划彻底宣告失败。
杀死卡拉卡拉的军头取而代之,成为公认的新皇帝,废除了卡拉卡拉定下的一切规定和从地方夺走的实权,把一切变回了卡拉卡拉做皇帝之初的模样。
看起来,罗马帝国的天降猛男还是没有诞生。
当然,这和魏帝国关系不大,魏帝国还是照常和罗马帝国做生意。
新创立的波斯帝国蒸蒸日上,和魏帝国的商贸往来愈发紧密,陆上丝绸之路越发繁盛。
贵霜帝国终于分裂,南北双方交战不止,影响到了丝绸之路的稳定,引得波斯皇帝非常恼火,甚至想要出兵攻打贵霜。
但是这一事实让席卷南印度的郭珺大为受益,他抓紧时间巩固基础,巩固自己创立的南印度西蜀国政权,并且磨刀霍霍向余孽。
郭琼写了信送回来,说自己取得了很大的军事胜利,并且占据了越来越多的岛屿,也建立起了符合身份地位的大城,未来有建立更多大城池的想法。
看起来,他们都过得很不错的样子。
看完之后,郭鹏放下了手里的信件,拄着手杖站起了身子,走出书房,走到了宫门口,站在那儿望着南方直出神。
一直在郭鹏身边做针线活的曹兰放下手里的针线活,慢悠悠的走到了郭鹏身边。
“看什么呢?”
顺着郭鹏的视线看过去,只有苍茫的天空。
“我在想,阿琼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郭鹏缓缓说道。
“你呀……”
曹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孩子们都在的时候,你对他们不上心,孩子们都离开魏国去海外了,你就想的望眼欲穿,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郭鹏扭头看了看曹兰苍老却平静的面容,笑了笑。
“我早就知道今日了,但是就算让我再做一次选择,我还是会把他们送走,这一点,我从不后悔,我所后悔的,就是没有花一点时间陪陪他们,这样,他们或许不会那么恨我。”
曹兰抿了抿嘴唇,只有叹息。
“真的老了,你以前从来不会后悔。”
“哪有人不会后悔呢,只是我知道后悔是没有用的,所以从来不会浪费时间去后悔,我……咳咳咳……咳咳咳……”
郭鹏咳了几声,曹兰忙上前帮他顺了顺气。
“没事吧?别总站着,你病好以后我就觉得你身体大不如前了,别着凉了,歇息一下吧。”
曹兰这样说着,扶着郭鹏走回了躺椅边上,让宫人扶着郭鹏躺在了躺椅上。
郭鹏躺在躺椅上躺了一会儿,渐渐觉得舒服了一些。
身子骨是一天不如一天,郭鹏自己似乎有了一些预感。
思来想去,他又要站起来。
“你又要起来干嘛?”
曹兰连忙制止他。
“我想出去转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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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鹏唤来身边内侍,让内侍扶着他站起来。
“转什么哟,现在天还有点凉,等再暖和一点不行吗?”
曹兰满脸担忧和不满。
郭鹏笑道:“还要暖和什么啊?都四月多了,等到了五月,就该热了,到时候你又要说天太热了,就别出去了,当心中暑,是不是?”
曹兰被他这副模样给逗笑了。
“去吧去吧,早点回来便是。”
“好,我早点回来。”
郭鹏拄着手杖,在内侍的搀扶下走出宫门。
“太上皇,您要去哪儿?”
内侍轻声询问。
“去首阳山上,今年还没去首阳山上呢……多叫一些人手,我现在估计爬不上去了。”
“太上皇,您的身体……”
“还不去叫人准备?”
郭鹏一瞪眼,内侍一哆嗦,立刻叫人去准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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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漢末年梟雄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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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乱世的一代人已经走向终场,这是郭鹏的预感。
仿佛老天也要顺应着郭鹏的预感似的,兴元八年年初,程昱去世了。
程昱终究没有活过郭鹏,一场春雨之后,程昱患了风寒,不到十天,人就没了。
郭鹏都没有反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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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鹏在程昱刚生病的时候去看了他一次,过了几日还听着大医馆的人说程昱正在转好,正准备再去探望他一次,结果没几天,人没了。
郭鹏盯着程昱的尸体愣了许久,才意识到程昱是真的没了。
然后他发火了。
在大医馆又是摔又是砸,把大医馆砸得一塌糊涂,痛骂大医馆的医生都是群尸位素餐的庸医,废物,养他们还不如养一群猪。
“把仲德还给我!还给我!不然我让你们偿命!偿命!!!”
郭鹏涨红了脸,攥着华佗的衣领子红着眼睛愤怒的嘶吼,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他要杀掉大医馆所有的“庸医”为程昱偿命。
退位以来,郭鹏还从来没有发过那么大的脾气。
大医馆全体医者被他的怒火吓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一动也不敢动,头都不敢抬。
郭瑾也不敢去劝说,只能请出曹兰。
最后还是曹兰赶来了大医馆,把盛怒之中的郭鹏带走了。
郭鹏被曹兰带着回到了泰山殿,瘫坐在床铺上好一会儿,然后就抱着曹兰痛哭失声。
“我去看他的时候,他还和我说,等病好了,还要再帮我办一场大案……他说他查到了又有人在贩私盐,他要狠狠办一场大案……这才几天?几天?他怎么就没了呢?”
郭鹏紧紧抱着曹兰,哭的一塌糊涂。
哭的不像是个快六十岁的老头子,倒像是个六岁的孩子似的。
程昱是他的半个知心人,是他仅有的半个知心人,程昱没了,他失去了仅有的半个知心人。
无论他怎么哭,也哭不回程昱的命。
兴元八年三月,司隶校尉程昱因病去世,享年八十三岁。
太上皇郭鹏亲自吊唁,抱棺痛哭,连续三天守在程府不愿离去。
直到程昱的棺木将要运离洛阳、回到他的家乡东阿县安葬的时候,郭鹏还是不愿意离开。
他亲自跟着程昱的棺木,把程昱的棺木送出了洛阳城,又站在洛阳城的城墙上远远望着程昱的棺木渐渐离去,直到再也看不到为止。
郭鹏亲自为程昱拟定谥号为【贞】,赠太师之位,以三公之礼下葬。
又因为程昱的特殊处境,郭鹏嘱咐郭瑾,动用临淄营的力量,把程昱的所有族人神不知鬼不觉的送往郭珺的西蜀国,令他们改名换姓,从此生活在西蜀国,不要提及他们是程昱的后人。
程昱去世了,一直以来强势镇压群臣不轨之心的雪亮法刀没了。
虽然因为太上皇郭鹏的哀伤,没有人敢于公开的欢庆,生怕撞上郭鹏的霉头从而被他宰掉。
但是不知多少人都在心里欢庆。
欢庆这个可怕的家伙终于死了,他们终于不用每过一阵就提心吊胆,生怕自己干的事情被发觉,然后被杀掉。
郭瑾综合考察了程昱的部下们,选择了程昱原先的重要助手法正担任第二任司隶校尉。
根据他的考察,他发现法正气量狭小,锱铢必较,是一个典型的有恩必还有仇必报之人,这样的人最适合坐在司隶校尉这个位置上。
郭鹏的程昱死了,但是司隶校尉不能没有人选。
郭瑾选出了自己的“程昱”。
法正就任以后,似乎是为了向皇帝展示他并不比程昱要差,于是立刻就程昱之前调查的私盐贩售案展开了调查。
他派出很多人四下里调查,目标直指诸葛亮兼管的盐务司。
似乎想要用对诸葛亮的攻击表示自己对皇帝的忠诚,表示自己不畏惧诸葛氏背后的任何政治网络,只忠心于皇帝郭瑾一人。
诸葛亮上表给郭瑾,对此事进行了一番解释,并且说到了最核心的问题——只要有专卖,必有贪腐,必有私盐。
抓可以,但是抓不完。
诸葛亮兼管盐政数年,已经很大程度上革新了盐政弊端,增加了盐务收入。
但是与此同时,他多次上表给郭瑾,称盐务问题并非是反腐就能解决的,若要解决,必须下大决心。
要对盐铁专卖的局面进行一定程度上的改变,如此才能改变贩私盐屡禁不止的局面。
郭瑾知道诸葛亮已经尽其所能把盐务做到最好,但是至于要不要改变盐铁专卖的局面,他还在犹豫之中。
他在犹豫的时候,法正就已经掀起了对这一轮私盐贩售的打击,急切地想要立功。
诸葛亮再次上表,请皇帝做出决断,至少一点一点的放款对盐务的控制,否则总是这样打打杀杀不是办法,盐务收入在魏帝国的财政收入组成之中虽然不小,但也不是最为必要的那一个。
为此,朝堂上争议之声颇大,不少人觉得这是诸葛亮在试图撇清自己和盐政弊端的关联,用心险恶。
新的一轮政治斗争近在眼前,而这一切,郭鹏已经毫不在意了。
蔡邕的死像一个预告,开启了随他打天下的老人们逐渐离世的进程,短短数年,很多老臣相继离世。
这个势头一经开启,就绝对不会停下。
程昱没了,没过几个月,田丰也没了。
田丰比程昱年轻,但是常年在云州那种地方工作生活,过于劳累,体质不佳,虽然之后调任洛阳,但是身体一直都不好。
兴元八年年末,田丰染上疾病,未能治愈,病逝于洛阳。
这对冤家一个年初,一个年末,相继离世,郭鹏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还有什么账没有算完,要赶着到那边去算账。
想了想,郭鹏也觉得好笑。
虽然他们都没了,但至少在那边,两人不愁没有人作伴,在那边也可以继续争斗,没有他捣乱,两人可以尽情的你来我往,斗个欢快。
一定是这样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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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这个世界来说,一个人的死亡并不代表什么,世界还是那个世界,不会因为少了谁就世界末日。
同样发生在兴元八年的还有郭鹏的儿子郭珩外出封国,以及罗马内战的正式开始。
罗马内战不是魏帝国可以干预的,但是双方都保持了理智,对于魏帝国的外交官员和商队给与了最大程度上的保护。
尽管如此,在罗马内战进行的这段时间里,魏帝国的海上丝绸之路必然受到影响。
但是对此,魏帝国早已有了应对经验,各方准备有条不紊的展开,加上对西蜀国和南吴国的贸易火热展开,必然不会造成当年西北二州三府那样的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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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郭鹏规划之中,西秦国在镇西都护府往西,哈萨克斯坦的西部,往西走能走到伏尔加河流域,有广阔的发展前景与回旋余地。
有魏帝国一路往西的开拓,镇西都护府的建设成功对于西秦国的建设还是有积极意义的,他们一路往西出发去建国,可以通过西域的丝绸商路给予充分的支援和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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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郭瑾还有一些私心。
让郭珩出发建立西秦国,除却朝廷管理给与的支援之外,他一定还是需要很多其他的物资,要订购的话,自然就需要通过西域的途径。
如此,不仅可以把西北商业重新拉起来,还能通过税收回点血,不至于总是把大量资金投给封国,而无法从封国身上得到什么收益。
通过对郭珺建立的西蜀国的“援助”,郭瑾尝到了甜头。
他知道,郭鹏规定的无偿援助之外,封国们还需要很多其他的援助,这些援助不在无偿援助的范围之内。
需要的话,就算是亲兄弟,也是要明算账的。
大家做下来谈生意,你好我好大家好,不是吗?
郭瑾把内廷相关官员派驻到西蜀国,通过和郭珺的直接联系,敲定郭珺需要的各项物资,郭珺会用钱或者当地的一些矿产、特产来购买,魏帝国则负责用船只把这些物资运抵西蜀国。
如此一来,就实现了双方的商业互通。
随着郭珺不断在印度大陆实现军事胜利,不断地战胜当地土著、吞并他们的土地以扩大势力范围,他所拥有的财富也不断增加,需要的东西也越来越多。
这个时候,郭瑾和郭珺兄弟两人就通过这种额外的贸易进行交流,郭珺的扩张红利也有一部分被郭瑾吞下了肚。
郭珺那边最拿得出手的就是战争获取的大量土著青壮男女,所以很多物资也是用这些本地土著交换的。
一船一船的土著奴隶被运送到魏帝国参与江南大开发的辛苦劳作,一船又一船的物资也通过魏帝国的港口被输送到西蜀公国,让郭珺拥有更强的实力。
这是大家的双赢,输家是当地土著。
之后这样的模式还复制到了郭琼的南吴国,效果一样很好。
南吴国有巨大的水利建设需求和毁林开荒需求,对猛火油和工程人才的需求很大。
除却无偿援助之外,郭瑾通过这两点和南吴国做生意,做的也是风生水起,也能捞到很多劳动力回来。
当然,郭琼目前还在起家阶段,郭珺都已经在扩张阶段了,还是和郭珺生意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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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情,蔡邕想知道,郭鹏未必就不想说。
年轻的时候满心都是阴谋算计,心足够冷,足够狠,只觉得骗的还不够到位,还可以多骗一些,加把劲儿,把蔡邕的可利用价值榨的一干二净,这才对得起自己的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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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时过境迁,郭某人年过半百,不复当年的阴狠毒辣。
从皇位上退下来数年,他的心渐渐没有那么冷、也没有那么硬了,很多事情都看淡了,可以接受了,也不想着去改变了。
郭琼的一席话更是彻底摧毁了他的心防,让他痛苦万分,几度泪流满面。
现在他的心已经不再冰冷,渐渐地有了些温度,于是好多冰封在心里的事情都藏不住了。
午夜梦回之时,他甚至会惊醒,脑袋里会有些混乱,会怀疑当初的自己到底是以怎样的一种残酷的思维去做那些惨绝人寰的事情。
他已经经不起再一次的拷问了。
面对蔡邕的拷问,他招了。
于是蔡邕瞳孔一缩,面露震撼之色。
“你……说的都是真的?”
“真的。”
“你一直都在骗我?”
“嗯。”
“你骗了我四十年?”
“可以这样说。”
郭鹏没有否认,一概承认。
或许这当中有些区别,比如郭鹏对蔡邕的深厚感情并不完全是假的,除此之外,也就大差不差。
细细想想,郭鹏觉得自己对蔡邕的感情,大概也就属于那种骗着骗着骗出了感情的那种。
所以也逃不出骗的范畴。
所谓演员,就是通过精湛的演技骗过观众的理智,从而达到自己的目的,他对蔡邕不外如是。
蔡邕显然是被震撼到了。
从自己猜测,到最后被承认,这中间也是有区别的,好一会儿,蔡邕才反应过来。
“子凤,你与我初识,你才十二岁……那个时候,你就开始骗我了?”
“准确的说,八岁的时候,我就开始骗人了,最开始骗的,也不是您。”
郭鹏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意,看着蔡邕床脚上的雕饰,让自己的思绪回到了八岁那年的汝南月旦评。
“那一年,许子将在汝南办月旦评,我与那时才十八岁的曹孟德一起去了,许子将一开始不愿给曹孟德评语,曹孟德软硬兼施,还让袁绍帮忙,许子将无奈,才给了评语。
可给了评语还不算,还要嘲讽一句曹孟德家里的宦官祖宗,曹孟德气的脸色发白,我当时一看,觉得这是个巴结他的好机会,于是就冲上台,一脚踹过去把许子将踹了个趔趄。”
“你……你八岁就要巴结孟德?为什么?”
蔡邕愕然。
“为什么,为什么……当然是为了出人头地啊。”
郭鹏摇了摇头:“蔡公,那时候我可没有什么别的心思,一心只想出人头地,那时候,曹家权势滔天,和孝灵皇帝沾亲带故……那时候宋皇后还没死,曹家是真的沾亲带故。
我那时候不过是个颍川郭氏的破落户,除了士族的身份一无所有,父亲不过是千石县令,曹家人却是中央高官,不巴结他们,我怎么有未来呢?我怎么改变命运呢?”
蔡邕觉得不可思议。
“这怎么会呢?”
“蔡公,我和曹氏结婚的时候,已经十五岁了,那个时候的我,已经名满京城,您当然会觉得我和曹氏的婚姻中,我占主动,可其实,最早的时候,我和曹氏的婚姻,我可是弱势一方啊。
我家只是一个谯县县令,与颍川本家不睦,出了事情,指望颍川本家动用政治资源救我们,那是痴心妄想,我们家所有的,不过是一个县令罢了,除此之外,我就只有我自己。
我深深地知道我不能摆出弱势姿态,我越是弱势,曹家人就越看不起我,我必须要狠,要坚决,要强势,这样,我才不会被曹氏所左右,我才能抬得起头!
所以我从小不仅读书用功,还好勇斗狠,当时的风气就是如此,于是我打起架来不要命,经常带头打架,打遍谯县无敌手,是个十足的小恶霸,哈哈哈哈!”
想到四十多年前自己好勇斗狠打群架的过往,一打架就打得头破血流的过往,他忍不住的笑了出来。
“那个时候我就知道,只要我能表现出士人的心气,表现出士人的才华,那么我就能压住寒门的曹氏老人,但是压得住曹氏老人,不代表能压得住小辈。
老人更在意学问,小辈更在意能否复起,所以我不仅要读书用功,更要足够凶狠,凶狠强势,才能镇住曹氏小辈,所以我好勇斗狠,打起架来不要命,以此成为曹氏小辈之中的领头羊。
我不仅打别人狠,揍起曹氏小辈也十分凶狠,我想,只要我在小的时候揍他们揍的足够狠,就算以后长大了,他们实际上可以打过我了,但是只要我一瞪眼睛,他们还是会怕我,会怕我一辈子。
我当时可没想到我后来做了皇帝以后能凭此压制住曹氏的功勋将领,当时,我只是想着无论如何都不能示弱,不能让曹氏把我当成提升家门的垫脚石,我不甘为人下,我要有主导权!”
郭鹏加重了语气,捏住了拳头,满脸决然:“我怎么可能愿意为人下?我要自己做主,我要自己掌握自己的命!没人能为我做主!”
随后,他又松了口气,恢复了方才的淡然。
“结果没想到,我会走上这样一条路,他们也成了我的部将,立下了赫赫战功,但是不管怎么样,他们都怕我,我一瞪眼睛,他们就腿发抖,曹仁曹洪尽在我掌握之中,到底也没有逃出我的掌握。”
这样说着,郭鹏得意地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
蔡邕惊讶的连身上的病痛都感觉不到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年幼的郭鹏就有如此心机。
但是想到十三岁做了秦王的赵政,而郭鹏和他是一个段位的,这样想想,或许他们这种人天生就适合做领导者吧。
“如此说来,子凤,曹氏、夏侯氏,是在你抵达洛阳之前就被你算计好了的?”
“嗯,不只是他们,我还用凿冰捕鱼的手段获取名望,那也是早就策划好的……这个蔡公应该不会惊讶吧?”
“你策划的?”
蔡邕惊讶了,但是转瞬之间又明悟了。
郭鹏笑了。
“蔡公,您应该是觉得这是我父亲主导的,不是我主导的,我只是一个参与者,但其实,是我想出的办法,然后拜托父亲配合我,把戏做全套了,这样比较好。”
蔡邕无语。
不过他已经渐渐有了承受能力,渐渐觉得郭鹏小时候做的这些事情并不奇怪。
这是他作为一个传奇帝王应该有的本事,要是没这个本事,他反而做不了如此传奇的帝王了。
“那么,接下来,就是你到洛阳之后的算计了?我和子干,都是在这个时候被你算计的吧?你先利用孟德接近我,然后又利用我接近子干,一环套着一环……”
“蔡公,这个真不能说算计,因为一开始我也不知道我那位妻兄居然认识您,关系还不错,是他主动提起的,而且那个时候想要投献文章给您,得到您的点评的,又何止我一个?大家都在算计您?”
郭鹏笑着偏过头看着蔡邕,开口道:“大家都在用的自抬身价的手段,是当时的惯例,既然是惯例,就不能说是算计,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而且我又怎么知道曹孟德举荐就真的一定有用呢?”
“…………”
蔡邕沉默,想了想,觉得郭鹏说的也有道理。
“只是说您要接见我了,我就开始掩饰自己了,掩饰我强烈的出人头地的欲望,扮做一个诚诚君子,在您身边竭尽全力的迎合您的期待,用一年的时间,得到了您的信任,然后,您才会为我引荐老师。”
郭鹏顿了一下,接着又说道:“但是,我又怎么知道您会带我去见老师呢?我的目标最开始只是您,不是老师,这件事情对我来说是意外之喜,不是计划之中的。”
蔡邕深吸了一口气。
“还有什么对你来说是计划之中的?”
“您和您的族人蔡质被阳球陷害的那一次,我串通好了时任廷尉的我家长者郭鸿,特意在廷尉府门口演了一场戏,我被鞭打,阳球因为暴虐失了人心,最后不得不放过您,然后我也得到了极大的名望。”
蔡邕顿时感觉自己的情绪十分复杂。
明明自己是被搭救的那一方,的确也是被救了,但是没想到,这一切是郭鹏设下的一个局。
虽然说这是双赢的局面,但是被郭鹏这么一解说,整个感觉立刻就不对了。
“我本以为,你是出于情感而来救我。”
蔡邕微微叹息道:“当时听说你被鞭打,我心里一抽一抽的疼,我在监狱里哭的昏天黑地,结果到头来……那后来你送我去五原,还有路上遇到贼匪的事情,该不会也是你?”
“蔡公,我固然是为了获取名望,但也是为了救您,才想到了这个办法,这样做对您对我都好,而且您不要觉得我算计,就觉得我什么事情都会做,那的确是阳球做的,不是我做的。”
郭鹏握了握蔡邕的手:“我的确算计了很多人很多事情,但不是每时每刻我都在算计。”
“呵呵呵……子凤啊,经你刚才那么一说,你说的这句话我又怎么敢相信不是新的算计呢?”
“之前我算计是因为能从这件事情上获取利益,可现在我算计您,有什么好处?”
郭鹏无奈的摇了摇头。
蔡邕一想也是,郭鹏已经是天下至尊了,还有什么算计自己这个糟老头子的必要呢?
这样一想,他就觉得稍微有点尴尬。
地位不同了,自己早已没有被算计的价值了,郭鹏现在说的话,只能是真话。
见蔡邕不说话了,郭鹏笑了笑。
“当然,我算计了您的,其实远远不止我说过的这些事情,相比之下,老师,我是真的没算计过,我很尊敬他,他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他教会了我很多东西,让我受用至今。”
“我不值得尊敬?”
蔡邕有些激动,他觉得有些不平衡。
“当然也值得尊敬,但是蔡公,您的名望,还是比较高的,而且您活的也更久,更值得被我算计,不是吗?”
“我……”
蔡邕忽然间感觉自己不太擅长和这个卸下伪装的郭鹏对话。
“说到底,与其说算计,不如说是利用,您的名望很大,名声很好,我想做很多事情的时候,只要您愿意配合,愿意帮我背书,我就能放开手脚去做,这是您对于我而言最大的价值。”
郭鹏说的是实话。
蔡邕也听出来郭鹏说的是实话。
“原来如此,那么些事情,你做的那么多事情,让我知道,请我理解的,都是在利用我,让我帮你背书,承担骂名?”
“我输了,就是骂名,我赢了,就是美名。”
郭鹏认真的纠正蔡邕:“现在,我赢了,史书里只会记载您慧眼识英豪,每一次重要的历史节点,都站在了正确的地方。”
“美名,美名,好一个美名。”
蔡邕忽然有些凄凉的笑了出来:“子凤啊,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从头到尾,我就没想过这些政事上的问题,我一直都觉得你对我是真心实意,是没有任何其他的考量的。
结果到头来你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有你的目的,包括我在内,四十年啊,子凤,四十年,你对我只有利用,说不定还在背后笑我,是不是?你告诉我是不是?”
蔡邕躺在床上,觉得浑身发冷,浑身无力。
面对蔡邕的这个问题,郭鹏认真的思考了一下。
然后给出了一个他自己的确认同的答案。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蔡公,我再无情,我再冷酷,面对一个诚心待我、信任我的人,我又怎么能完全出于利用的想法,而没有一丝丝感情呢?蔡公,你如今可是魏国最高的官职,仅此一人的司徒。”
“司徒……呵呵呵呵……”
蔡邕笑出了声,那声音就和破旧风箱里发出的漏风声一样,十分难听。
“我不在意什么司徒不司徒,对于你郭子凤来说,什么人在你看来都是你手掌之中的玩物是不是?”
“并不完全是。”
“看来大部分都是的。”
蔡邕把头偏到了一边:“子凤,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能成就如此伟大的功绩了,我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你偏偏就做成了,你让整个天下再也没有敢于反对你的人……你真是无所不能。”
蔡邕喃喃一阵子,忽然转回了头,盯着郭鹏的侧脸。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子凤,你要认真的,不能隐瞒的回答我。”
蔡邕抓紧了郭鹏的手,生怕他拒绝似的。
郭鹏隐约知道了蔡邕想要问的是什么,他低下头,看着蔡邕枯槁的手,长叹了一声。
“好。”
蔡邕放下了心,一个字一个字的把自己的问题问出。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决定要取代汉室自己称帝的。”
郭鹏沉默了好一会儿。
沉默期间,蔡邕的老仆走进来给郭鹏送茶,蔡邕直接叫老仆出去把门关上,不准任何人进来。
老仆很奇怪,但还是按照蔡邕的要求去做了。
房间里再度只剩下郭鹏和蔡邕两人。
“此话,出你之口,入我之耳,然后……会被我带到棺材里,永远不会为人所知。”
蔡邕很担心自己不能得到真实的答案,所以给了郭鹏一个承诺。
郭鹏扭头看了看蔡邕,看到他满脸的紧张。
他决定了。
“中平四年。”
蔡邕愣住了。
“中……中平四年?”
“对,中平四年,张举张纯造反的那一年,黄巾起事被镇压之后的第三年,我做护乌丸校尉的时候。”
对于郭鹏的答案,蔡邕完全无法相信。
“中平四年?子凤,你骗我的吧?那一年你才……你才二……二十二岁?你就决定取代汉室?你只是一个护乌丸校尉,你就要取代汉室?”
郭鹏点了点头,微微笑了。
“没想到吧蔡公,我二十二岁的时候就决定要推翻汉室重整天下做皇帝了,而且十五年后,我成功了。”
蔡邕完全陷入了震惊之中。
一系列他原先想不通或者不敢想的问题全部有了合理的解释,所有让他带有疑惑的问题迅速在他的脑袋里过了一边。
由于数量太大,以至于他的思维一时间陷入了停滞之中,无法正常反应。
郭鹏在中平四年就要造反做皇帝?
怎么会?
这不可能啊。
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
好不容易回过神来,蔡邕忙问道。
“为什么……怎么说呢,因为我杀了一个人,一个让我莫名其妙起了杀心的人,杀了他之后,我就认清了我不安分的心,它在告诉我,我想造反,我想做天下至尊,我想替代汉室成就帝业!”
“什么人?”
“老师在家乡办学的时候收下的一个学生,叫刘备,汉室宗亲,是个破落户,我估计老师也不一定能记得住他的名字,当时他来投靠我,然后我用计害死了他。”
“为什么?”
一个全新的为什么。
“蔡公大概不能明白我的想法,这个人有点特别。”
郭鹏摇了摇头,没打算说真实的原因,因为真实的原因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
谁会相信刘备会成为一只打不死的小强,从区区几百人的队伍发展为一方割据诸侯,最终称帝。
三国群雄里,刘备是基础最差的那个,顶着汉室宗亲的名头,结果父亲是瓜农的孙坚都当官了,他还在老家当潮男引领时尚呢。
可谁能知道,这家伙居然成为笑到最后的三个人之一。
要说起来,他也绝对是中国历史上数得着的奇男子。
看着他飞快地学习自己,飞快的进步,郭鹏有点慌,更有点嫉妒。
于是他起了杀意,在刘备还不能威胁自己的时候,果断用计害死了他。
害死刘备之后,郭鹏终于看清了自己真实的野心——那颗从六岁开始就扎根于心底并且逐渐成长起来的造反的野心。
于是郭鹏觉醒了,为自己定下了争霸天下的目标。
先争霸,然后改造这个世界,让这个世界不再如此冰冷无情,让这个世界少一点吃人的惨剧,让这个世界更适合人类的生存。
蔡邕显然不能接受郭鹏遮遮掩掩的回答。
“中平四年,你二十二岁,只是一个护乌丸校尉,结果你告诉我你那个时候就要造反称帝?!子凤!我……咳咳咳咳!咳咳咳!”
蔡邕过于激动和愤怒,居然直起了上半身,脸涨的通红,结果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郭鹏忙扶住他,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为他顺气,好容易顺了气,才准备扶着他继续躺下。
可蔡邕却一伸手抓住了郭鹏的胸口,喘息了一阵,稍微回了口气。
“我想不明白,子凤,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你为什么要造反?我以为至少也是在你封公之后……”
“封公之后那叫篡位,不叫造反,篡位自上而下,造反自下而上,蔡公,我看上去是在篡位,实际上,我是不折不扣的造反。”
郭鹏握住了蔡邕的手:“至于为什么,怎么说呢……蔡公,你见过村庄里的农人们吗?不是现在的,是四十多年前的,孝灵还在位的时候,您还在做官,我还只是一个十几岁的童子。”
“什么意思?”
蔡邕很疑惑,不知道郭鹏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蔡公,你生来就是士族豪门子弟,自幼锦衣玉食,不缺吃穿,能读书习字,能明世间道理,学究天人,名望遍及大江大海,还写了很多著作,可是,您有哪怕那么一个字,是为了那些农人们而写的吗?”
“………………”
蔡邕的眼睛里充满了大大的疑惑,张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没有吧?蔡公,从始至终,你都没有在意过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
郭鹏很是遗憾的叹了口气:“或者说,您从未把他们当过人来看。”
蔡邕更加疑惑。
“你在说什么?”
“我在回答您的问题啊,蔡公,我在告诉您,我为什么要造反。”
郭鹏缓缓说道:“现在回想起来,我决定造反,大概就是那个时候开始了,我六岁的时候,那一年,沛国国相巡查各县,我父亲是谯县县令,为了得到国相的赏识,他特意带我下乡转了一圈。
当然不是为了体察民间疾苦,而是为了视察一圈辖下,有没有冻饿而死的尸体倒在路边没人收拾,有没有衣衫破烂的人到处乱晃,他规定,不准这些【有碍风化】的人出现在国相的视野范围内。
所以他要深入乡间,让手下人把这些会让国相不开心的人和事物全部清理掉,当国相来视察的那一天,他们不准出现,取而代之的,是父亲安排好的人,他们将扮做农人。
于是,我第一次看到了那些与我一起生活在谯县、却仿佛并不生活在一块土地上的那群农人,之前或许我也见过,但是我记不清了,我记得清楚的,就是那一次。”
“六岁?”
蔡邕更加惊讶了:“你不是说中平四年吗?”
“中平四年是我最终决定的时候,真要说萌芽,还要说到六岁的时候。”
郭鹏笑着说道:“办什么事情总要有个原因,不可能这边说要造反,我就要造反,就算是我,要造反也是需要一些理由的。”
“你的理由就是那些农人?为什么?”
蔡邕想不明白郭鹏的意思,怎么想都觉得想不通。
“为什么?蔡公,这是我要问你的,你为什么觉得那些农人的生死一点都不重要?他们不足以成为我造反的理由吗?”
郭鹏忽然变得有些悲戚,悲戚的看着蔡邕。
面对这个问题,蔡邕一样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眨了眨眼睛,眼睛里全是疑惑,全是不解。
郭鹏看了一会儿,深觉遗憾。
“蔡公,这就是你我之间最根本的问题了,你从没把他们当成人,所以你觉得我凶残,恐怖,杀人如麻,但是我把他们也当成人,和我一样的人,所以我不觉得我是个残忍的暴君。”
因为把他们当成人,所以就不残忍?
他们是人?
他们不是人?
蔡邕的脑袋里一片混乱。
而后他发觉自己本能的正在排斥这个问题,本能的不想去深究这个问题。
他莫名的担心这个问题万一被往深了去挖掘,会挖掘出一些恐怖的事情。
会冲击他早已稳固的不能再稳固的世界观。
他不敢细细往下想。
可郭鹏并没有打算就这样结束。
“眼睁睁看着农人穷困潦倒并且饥饿致死以至于饿殍遍野的名士一点都不残暴。”
“眼睁睁看着农人遭受瘟疫而无所作为以至于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的名士一点都不残暴。”
“巧取豪夺赈灾粮食以至下辖农人大批大批饿死的名士一点都不残暴。”
“汉末动乱二十年,千万人丧生,千万人!这一千万人的死,你们谁都不在乎。”
“而杀几千个贪腐官吏的我就是世所罕见的残暴之人,就是能让蔡公怀疑我本性的根据。”
郭鹏悲怆的叹息一声,反过来握紧了蔡邕枯槁的手,盯着他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蔡公,您质疑我本性之时,是否注意到您自己的本性才是真正的残暴?”
“我?我残暴?”
蔡邕大吃一惊,惊得三观都要炸裂了。
一辈子手无缚鸡之力,连一只鸡都没杀过的蔡邕。
残暴?
“您不残暴吗?”
郭鹏悲伤的反问道:“您眼里只有那被杀掉的数千贪官污吏,全无因为天灾人祸而死去的一千多万黎庶百姓,一边是数千人,一边是千万人!蔡公!谁才是真正的残暴?谁才是真正的虚伪?您真的敢说那是我吗?!”
郭鹏怒吼一声,松开了蔡邕的手,站起身子指着蔡邕:“为什么你们的眼里从来就没有那些农人?为什么你们的眼睛总是朝上看却不肯往下移那么一点点?
看看啊!睁开眼睛看看啊蔡公!看看多少人饿死多少人病死,多少人死之前还在拼命挣扎!多少人死了以后连个坟墓都没有!他们都是人!都是和我们一样的人!不是牲畜!不是蝼蚁!是人!人啊!!”
蔡邕的脸色惨白,偏着头,死死盯着悲怆嘶吼的郭鹏。
他忽然看到两滴泪涌出郭鹏的眼眶,顺着郭鹏的脸颊往下流。
他从没看到过郭鹏如此悲怆的表情,那种发自内心的悲怆,容不得半点作假。
他八十四岁了,分得清什么是虚情假意,什么是真情流露。
他呆呆地躺在床上,忘记了一切病痛,眼前只有郭鹏悲怆的表情,还有那两滴眼泪。
郭鹏没有抹掉这两滴眼泪,任由它们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到了地面上。
他强忍情绪,没有当着蔡邕的面哭出来,但还是没能管住那两滴眼泪。
正如他十九岁的时候管不住的那两滴眼泪一样。
他深呼吸几次,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夏商周为何覆亡?春秋诸国为何一一覆亡?秦国为何覆亡?两汉为何覆亡?蔡公,您知识渊博,我知道,您一定会说出无数理由,什么妹喜,什么妲己,什么褒姒,什么秦皇残暴,什么桓灵不察!
那是原因吗?不是的蔡公,不是的!什么是真正的原因?我想了四十年,现在我可以告诉你,是因为那些国君和权贵们,从来没有把治下黎庶百姓当成人去看!”
郭鹏又指了指自己。
“为什么我能取代汉室建立魏国?为什么他们信服我?因为我把他们当成人看。”
郭鹏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从始至终,我都把他们当成和我一样的人去看,我想活着,他们也想活着,我想吃东西,他们也想吃东西,我想学习,他们应该也想学习。
他们和我一样,都是人,我是这样看待他们的,所以我知道他们要什么,他们所求的是什么,我能满足他们,他们会接受我的统治,心甘情愿向我缴纳赋税。
而若有朝一日,我的子孙后代们不再把他们当成人去看,而是把他们看作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聚宝盆,那么魏国就到了该覆亡的时候了,我对那样的君王绝无怜惜!”
蔡邕躺在床上瞪着眼睛看着郭鹏,除了喘气,一动不动。
郭鹏停顿了好一会儿,似乎想要听到蔡邕说些什么,可蔡邕从始至终一句话都没有说。
等了一会儿,确定蔡邕不会说些什么的时候,郭鹏落寞的低下了头。
终究,不会有任何一个人能够理解他。
他一声长叹。
“蔡公,您永远也不会懂,更不想去懂,我是知道的,所以,您就当我没说过这些好了,您尽管当我是昏君暴君好了,但是千百年之后,后人会给我最公正的评价。
谁是仁德之人,谁是残暴之人,这都不重要了,因为你们连谁才是人的问题都不屑一顾,既然你们不把他们当做人,你们就没有资格评论谁仁德、谁残暴!”
说罢,郭鹏转过了身子,强忍心中悲愤,快步离开了这间病房。
一拉房门,面色惨白的老仆站在门口。
郭鹏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杀意一闪而过。
“你什么都没听到,今天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懂?”
老仆一愣,然后如小鸡啄米般快速点头。
“懂!懂!懂!”
“去照料蔡公吧,蔡公身体很虚弱,离不开人。”
说罢,郭鹏快步离开蔡府。
他一刻都无法在这里待下去了。
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三天以后,蔡邕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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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一段日子,郭鹏留在了交州,一边等待儿子郭琼的到来,一边游览交州地方。
这片颇具传奇色彩的土地,一直到一千多年以后才真正因为靠海而焕发光彩。
而在此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得到过真正的重视,一直都是传说中的【蛮荒之地】,流放者才会前往的地方。
这对于这片土地来说不得不说是一件遗憾的事情。
对于正在面临小冰河侵袭的魏帝国来说,提早开发交州地区使之成为重要生产基地是很有意义的一件事情。
为此,郭鹏也投入巨资和大量兵力,长期在这里进行治安战。
云州和交州的治安战是江南平定以后持续时间最长的战争,张辽在扬州收拾山越贼匪集团的那场战争结束之后,云州和交州的治安战就一直都在进行之中。
现在李乾负责的云州治安战结束,太史慈和徐晃负责的交州治安战也已经步入后期。
第六幕终结
交州地方的那些汉朝的历史遗留问题,那些古越人的诸多势力的后裔们已经被魏军清剿的七七八八。
郭鹏在位的后期,原先张辽的部下徐晃就逐渐接替了张辽曾经的职务,和太史慈的水军协作,担负起了交州治安战的重任,而原先的东南军区总负责人张辽只是挂个名。
出于对张辽的保护,张辽已经被郭鹏实际上解除了军事实权,转而开始担负与罗马帝国官方进行交流的主要负责工作。
罗马帝国的官方来人只要来了,首先就是去建邺城找张辽,通过张辽的介绍和保护前往洛阳。
张辽自己都有点莫名其妙,觉得自己一个将军怎么莫名其妙的就开始做起了外交工作。
但是看起来张辽的转职现在还是挺成功的,至少已经很久没有朝臣上表要求郭鹏把张辽调离东南,让他回朝赋闲。
中生代将领徐晃接替了张辽的实权,与海军总帅太史慈一起对交州地方割据势力发动打击,深入深山老林等人迹罕至的地方,进行犁庭扫穴级别的小型战争。
郭鹏开发交州的意志是坚决的,是坚决不允许任何势力插手交州,妨碍他的全盘计划的。
随着交州治安战的进行,交州屯田工作也取得了相当程度的胜利,尤其是红河平原,也就是交趾郡这一带,屯田工作已经初见成效。
数十万人口级别的屯田工作全面展开,不断地储存粮食,交州已经具备了相当数量的存粮,足以支撑三万级别的魏军在交州奋战。
郭鹏还抽空接见了太史慈和徐晃,勉励了两人,表彰了他们的战斗,一样,前往军营与士兵们一起吃了一顿饭,亮了相,在云州做过的事情,在交州也做了。
剩下的就是他难得有了闲情逸致,找到了一处沿海的阳光沙滩,带着家人们一起在阳光沙滩上做烧烤,吃海鲜,算是小小的玩乐了一阵,全了自己的一个念想。
郭鹏在交州停留到了四月上旬,等来了三儿子郭琼和庞大的船队。
他看到郭琼的时候,发现三儿子好像挺失落的。
和当初郭珺离开前虽有不舍但也有一种美好向往的感觉不同,郭琼只有不舍,没有什么对未来的向往。
看到郭鹏和曹兰的时候,他眼圈都红了,把曹兰看的眼泪汪汪,直接上去和儿子拥抱了。
郭鹏站在一边叹息。
他对孩子们进行了良好的精英教育,教他们文武艺,让他们学习文化知识,也学习军事本领,让他们一个一个的都能掌握生存下去的必须知识储备。
也有人帮助他们,为他们出谋划策,为他们征战沙场,加上母国对他们至少三年持续不断的援助,他们想要在外面立足,并不是难事。
可是这个计划唯一不曾考虑到的,就是他们的自主意愿。
郭珺是个要强的孩子,郭鹏看出来了,所以第一个就把他送走,让他去开创自己的未来,他除了不舍,还有一点海阔天空般的洒脱。
但是郭琼就是个闲散的孩子。
郭鹏不怎么关注除了郭瑾之外的孩子,这是他作为父亲的严重失职,简直就是人间之屑。
在他为数不多的对其他孩子们的了解之中,郭琼是最没有胜负欲望最不喜欢出头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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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瑾和郭琼走得比较近,通过郭瑾的一些描述,郭鹏间接地了解自己的三儿子打小就不争不抢,一派佛系作风,不知道是哪里养成的。
或许是因为他从来就不关注其他的孩子,对于他们的成长历程完全不曾了解,更别提心路历程,所以他不能理解郭琼的想法。
也根本没那个心思去了解每个孩子。
无论是婚姻,还是未来,这样的人生大事,都是他出于国家安全稳定和民族未来的想法做出的独断,根本不曾考虑过孩子们的自主意愿。
一派封建家长的独断作风。
当然,这对他来说根本就不重要,年轻人只看自己意愿,不注重未来和利益,硬是要什么爱情,可几十年过后,又有几对白头偕老?
所以与其爱的要死要活,还不如让他独断专行,好歹对皇家是有益处的。
当初这个政策对外公布的时候,据他所知,除了最先知道的郭珺之外,其他几个孩子好像都提出过异议,表示自己根本不愿意离开魏国去开创什么自己的国家之类的。
住在洛阳多舒服?
住在皇宫里锦衣玉食岁月静好,多舒服?
为什么一定要离开?
好几个孩子都通过他们的母亲传达出了他们的不愿,其中反应最强烈的好像就是郭琼,好几次和曹兰提起自己不愿意离开,似乎也私下里找过郭瑾,但是都没有结果。
因为这是郭鹏,他的父亲定下的基本国策。
他的儿子,要成为民族向外探索的前驱,引导整个民族向外看,走出去,走上未曾设想的道路。
至于他们本身的意志,完全不重要,可以忽略不计。
必须要走,不走不行。
要怪,就怪你们是我的儿子,而我又当了皇帝。
怎么,锦衣玉食享受得,出海建国就承受不得?
要走也是走,不要走也是走!
郭珺出海之后,一切都成为定居,孩子们被郭鹏强制安排去学习建立一个国家必备的知识,开始填鸭式帝王教育学,打算来一阵恶补——所谓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横竖还有好几年时间,多学学,将来用得上。
郭珺在印度发展的不错,不断地开疆拓土扩大势力,逐渐展露出了郭某人当年的风范,这让郭某人一度非常得意。
可是看着郭琼和母亲抱在一起泪水涟涟的场面,郭鹏忽然间感觉到自己好像太独断专行了。
这个策略肯定是没有错的,指导思想肯定也是没有错的,走出去是绝对没有错的,这是绝对可行的策略,对于整个国家和民族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
而在国策之下,个人的自主意愿其实是无足轻重的。
中国的皇室子弟们要是能自己决定自己的未来,王公贵族高官显贵们的子弟要是能自己决定自己的未来,也就没有那么多和亲公主和才子佳人的故事了。
不只是中国,整个世界范围内任何政权体制下,这群统治阶层的子弟绝大部分都是要献祭自由的。
所以郭鹏打从一开始就没有把孩子们是否愿意这个变量考虑进去。
孩子不敢反抗,逆来顺受,最多,就是在自己面前红了眼眶,抱着母亲哭一阵。
郭鹏长叹一阵,感慨自己作为一个失败的父亲的同时,也愈加坚定了把他们全都送出去的信念。
对不起你们,不能再对不起其他人了,总归有一个要对得起,若是半途而废,就真的白瞎了那么多年的努力了。
这场国运之赌局,郭某人输不起。
于是郭鹏背过身子,不去看母子别离的场景。
郭琼终究没能用眼泪改变什么,父亲背过身去的那一瞬间,他死了心。
母亲的不舍并不能改变什么,事到如今,他只能一路向南,去到那个他从未去过的、却注定要在那里度过余生的千岛之国。
郭鹏知道他心中的愤懑,所以在他出发之前,郭鹏把他喊到自己自己最喜欢的那个阳光海滩上,与他单独见面交谈。
“那么多年以来,这好像是咱们父子第一次单独相处吧?你怪我吗?”
郭鹏坐在软软的沙滩上,穿着单衣,吹着海风,恍惚间有种回到上辈子的感觉,觉得十分奇妙。
郭琼却没有这种感觉,他双膝并拢跪坐在沙滩上,一派正襟危坐的姿态。
“父亲忙于军国大事,没有时间在意儿子,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儿子从来不会怪罪父亲。”
“但愿你是真的没有,因为我不单单是你们几个的父亲,我也是整个魏国八千多万人的君父,我精力有限,没办法顾及全局,这一点,我希望你能理解我。”
郭鹏叹了口气。
“儿子当然理解父亲。”
郭琼面不改色,声音平淡。
郭鹏点了点头,想和儿子拉进一下距离,便想聊一些日常话题。
“阿琼,你今年……有二十六了吧?”
“二十四。”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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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鹏沉默了一会儿。
海浪的起起伏伏,冲击着沙滩,数次上涨,数次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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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漢末年梟雄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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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十八年的庞大时间与天文数字般的财政支出,以及十一万人的性命,魏帝国成功打通蜀道大动脉,把自古以来艰苦难行的蜀道整体重修。
倒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在全力修缮蜀道,因为还有其他的治理工作与经济工作,一直都在带着修,进度不快,所以用了十八年。
但是该说不说,质量也是杠杠的。
眼下蜀道工程接近竣工,对于一直苦于庞大财政支出的财政部来说,绝对是个好消息。
自打蜀道和大运河同时开工以来,财政部就没有一年不叫苦连天,当然也的确挺苦的,没有郭鹏荡平庄园主强势收税,魏帝国根本无法有那么强的财力同时支撑两个巨大的工程。
尽管如此,也真的很吃力,所以蜀道工程早一天结束,对财政部绝对是一种解放。
吕虔刚一接任财政部就有这样好的消息和局面,要是整顿不好魏帝国的经济工作,他可就真的太让人失望了。
郭鹏带着队伍一路南下,走过了从没来过的益州,踏上了更加没有来过的云州。
云贵高原,山高路险,从来都是皇帝远的地方,当初雍闿嚣张的对满宠说要与他会猎成都,所依仗的就是高原之地上艰难险阻的山路小路和瘴气等中原人闻之色变的东西。
他当然没想到他招惹的是郭某人这种妖孽。
直接用强大的动员力碾压了整个南中,建设为全新的云州。
不过整个南中地区素来都是中央政权接近羁縻管制的地方,很多地方只是象征性的派驻官员,象征性的征收税款,然后象征性的统治。
实际上还是他们自己治理自己,中央政府并没有干预他们的行政管理。
而且永昌郡的土地还有很多是两汉时期内附的小国,本身就是外族人,内附汉朝也是因为日子过不下去了想要赏赐,拿了赏赐汉朝也懒得直接派人管理,也是让他们自己做主。
所以当魏帝国要直接管理这些地方的时候,越是往南,阻力就越大。
主要也是汉人太少,外族人缺太多,他们桀骜不驯,领头人不愿意接受魏帝国的管制和缴税的要求。
他们多少年来都是自己管自己,自己压迫自己,忽然有一个新的压迫者要压在原来的压迫者头上吸血,谁能愿意呢?
于是旷日持久的剿灭战争就开始了。
不愿意交税的部族依靠永昌郡的密林和地形坚决反抗魏军,魏军则利用燃烧罐和震天雷等武器不断地攻击叛乱部族。
魏军的战斗力和战斗方式也在这一过程之中得到了进步,乐进时代便已经可以压着这些叛乱部族打了,等乐进犯错被免,老将李乾接替乐进的职位之后,魏军更是如鱼得水般战斗的越发成功。
而且随着满宠在交州的行动,协助云州魏军封锁一部分部族从交州获取物资的渠道,以至于叛乱部族陷入了物资不足的境地,损失十分惨重,但是却没有补充。
永昌郡本身的产出虽然挺丰富,但是毕竟只是未开化的蛮荒之地,生产力远远跟不上战争需求,叛乱部族越打越弱,越打越少。
巅峰时期,叛乱部族八十余万人群起反抗魏政府的统治,十几万战斗兵员与魏军对抗,甚至敢于和魏军打野战。
现在基本上都龟缩在边缘山林地区等死。
他们宁死都不愿意接受魏帝国统治的精神还是值得称赞的,不过这并没有什么意义,在魏军猛火油罐和震天雷的攻击下,他们的生存几率只会不断降低,只会不断死亡。
然后偕老妇幼哭天喊地走出密林向魏军投降,被发配到蜀道工地上接受命运的审判。
这样,魏帝国一方就进入了一个良性循环。
交通改善的越来越好,物资投送能力越来越强,能同时发动进攻的魏军数量也越来越多,而叛乱部族那一方就陷入了长久的恶性循环之中无法自拔。
不用多久,他们就会完全无法生存下去。
当蜀道工程彻底竣工的那一刻,也就是他们最终失败的那一刻。
旷日持久的云州治安战也将彻底告终。
郭鹏此番来到云州,正是为了提前慰劳这群在这里苦战良久的战士们。
在李乾和田丰的陪伴下,郭鹏带着郭承志一起来到了永昌大营,在这里接见驻军战士们。
他们来源不一,有禁军,有普通的常备士兵,还有更多的役兵。
七八年的治安战之中,无数波军队轮番来到云州参与治安战,很多人就此牺牲在这里,也有很多人在这里获得功勋,逐渐成长为坚强的战士,永远留在了军队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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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云州永昌大营驻军总人数为四万,大部分都是役兵,少部分的常备兵和禁军,其中有相当一部分都不是第一次来到云州作战了。
骤然得知太上皇郭鹏要来亲**问他们,云州驻军直接沸腾了。
他们之中有亲眼见到郭鹏的禁军士兵,也有没见到郭鹏但是自打出生就生活在郭鹏统治之下的年轻役兵,他们之间有很多不同,但是也有很多相同点。
最大的相同点,就是对郭鹏的崇敬。
他是魏军的缔造者、魏军的主人,不败的战神,天底下最强的男人,任何人都无法替代郭鹏在魏军士兵心中的地位。
自打他们进入魏军中第一天起,就要学习文化知识,要认字,要接受高强度的训练。
同时,也要学习郭鹏率领魏军从无到有从弱到强的建军历程,并且学习了解郭鹏所打的每一场仗,了解郭鹏如何筚路蓝缕苦心孤诣创建魏军。
一个白丁,在进入魏军一两年之后,绝对能对郭鹏打过的那些战斗耳熟能详,并且产生郭鹏就是军队永远的主人、永远的战神这样最基础的认知。
尽管如今他们被教导要忠于皇帝,忠于皇位上坐着的那个人,但是他们依然不会改变自己的崇敬对象。
郭承志没有和郭鹏一起来到过军队里,他知道自己的大父非常厉害,但是也不知道具体是怎么个厉害法。
直到他看到了魏军士兵们是如何欢迎郭鹏的,他终于知道开国皇帝在军队里是个什么样的待遇了。
这是后来所有皇帝都难以得到的待遇。
士兵们涨红了脸大声的呼喊着魏军战号迎接穿着军装和盔甲的郭鹏。
多少年了都没有再一次穿过盔甲和军装,郭鹏觉得自己恍惚间好像是回到了很多很多年前的时候。
穿着铠甲骑着马,在万军簇拥之下征战沙场,荡平天下群雄,建立不世功业。
为了当皇帝,他逐渐淡出了军界,但是今时今日士兵们对他的欢迎,为他而喊出的战号,让他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自己领兵征战的时代。
果然,他是一个马上皇帝,是一个靠着征战走上巅峰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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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与士兵们近距离接触,亲切交谈,走过了一座又一座的军营,见到了一张又一张鲜活的面孔。
年轻的,壮年的,受伤的,完好无损的。
一张张脸都是那么的鲜活,那么有生气。
就这样看着看着,他忽然有些怀念起了那些再也没不会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些死去的士兵了。
当天中午,郭鹏随意选了一座军营,就在这座军营里和军营里的士兵吃正常的伙食。
郭鹏没让李乾和田丰搞特殊,只说自己最喜欢吃的就是军队里的老火头们做的大锅饭。
“当初最早骑兵的时候,那个时候你们都还没跟着我,我带着一群士兵吃苦受罪吃沙喝风,连正常的粮食都吃不到,元皓你跟着我的时候我已经阔气了,你是不知道我吃苦受罪的时候的事情。”
郭鹏一边吃着厚实的油烙饼,一边拍了拍李乾的肩膀:“你倒是与我一起度过一段苦日子,那时候咱们刚去青州,青州乱成一团,到处都是黄巾乱兵,对吧?”
鬓角泛白的李乾咬着油烙饼笑了。
“那时,青州很乱,东部几个郡都被黄巾占了,太上皇带着几万人的部下进驻临淄县,花了两三年的时间才堪堪整顿了青州,办起了屯田大业,屯了军粮。
讨伐董卓之后,咱们才渐渐有了够吃的军粮,在那之前,军粮也要省着吃,小心着点儿吃,太上皇有些时候还要花钱买粮给咱们,这样才能吃得饱。”
李乾是很老资格的将领,跟着郭鹏抵达青州,只比元从亲族将领少一点点资历,基本上完整经历了魏帝国崛起的全过程,征战至今。
郭瑾登基之后把他的军衔提升到了卫将军级别,俨然成为魏帝国军界的元老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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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替乐进的指挥职位以来,李乾干得很不错,郭鹏和郭瑾多次褒奖、赏赐他,而他为人素来谨慎,没有犯错误,于是一直任职到如今。
魏军各个时间段的事情,他都是经历过的。
田丰对此就不甚了解了。
田丰跟随郭鹏要到郭鹏消灭袁绍之后了,身份还是降臣,有天然的缺陷,要不是郭鹏之后为了拉拢河北士人而纳田柔为妾侍,田丰也很难翻身。
当年田丰不会觉得如何遗憾,现在,却是真的感到遗憾了。
为什么那个时候我会跟随袁绍呢?
田丰渐渐有些想不起当年愿意跟随袁绍的原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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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漢末年梟雄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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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嘉一提起曹昂,曹操的面色就变了。
变得柔和起来了。
毕竟是多年未见的长子,一人在外拼搏那么多年,如今终于挣够了功绩回洛阳高升,从此父子又能团聚,如何不欣喜呢?
不过,真的就那么简单吗?
“啊,是啊,子脩要回来了,还是要回来内阁做辅臣。”
曹操看向了郭嘉:“所以,奉孝,你觉得,我该主动上表乞骸骨吗?”
郭嘉摊开双手。
“这个事情,是你的事情,我只知道,父子在同一部门任职,还是有诸多忌讳的,若能避免,就当尽量避免,否则,孟德,你和子脩都是皇亲国戚,说出去也不好听不是?”
“呵呵呵呵。”
曹操一边摇头一边笑:“我当时就看出来了,陛下这是在和我商量呢,让子脩回来,我退下去给他腾位置,我六十二岁了,陛下觉得我老了,不堪用了。”
“陛下要做的事情,太上皇其实也在做,陛下不过是顺着太上皇要做的事情在做事情,其实并无二致。”
郭嘉又拿起了筷子:“只是枣祗做得太过了一点。”
“你知道太过了,你怎么不阻止枣祗?你和枣祗可是同一批跟随太上皇的元从老臣,你怎么不想着劝一劝?”
“我可是参谋台的人,我去劝他?那我估计会比他更早倒下。”
郭嘉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又说道:“而且,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谁又能想到呢?”
“是啊,谁又能想到呢?”
两人相顾良久,顿觉无言。
沉默片刻,郭嘉开口问道:“孟德,你会乞骸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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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举起酒杯喝干了杯中酒。
“如果我现在下来了,谁来做内阁首辅?”
郭嘉认真的思考片刻。
“好像没什么特别合适的人选,内阁首辅必然是亲近之人,当今陛下的亲近之人……其实并不太多,孟德,你且宽心,就算陛下是那个意思,不还没到时候吗?”
看着郭嘉一本正经嘲讽自己的样子,曹操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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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和我说这样的话?”
“什么时候?天崩地灭?还是天下大乱?董卓之乱的时候你我不还是该吃吃该喝喝?怎么,家大业大了,就开始患得患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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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你这般的洒脱的人,满朝上下又能有几个?奉孝,你别把我看得那么洒脱。”
曹操叹息道:“我父亲去了很久了,我要为整个曹氏负责,子脩没有登堂入室扛起曹氏重任之前,我不能退,我要是退了,朝中就没有曹氏的话事人了。”
“没有话事人?太上皇后就是你家最大的话事人啊。”
郭嘉叹息一声:“你只是被斥责过,何曾经历过与我一样的事情?孟德,你还不知道吗?你,在太上皇心里的地位与我是不同的。”
“不同?”
曹操忽然一阵恍惚,仿佛穿越时空一般看到八岁的郭鹏站在面前对着自己笑,紧接着这画面破碎,面目凶狠的郭鹏红着脸对自己大声斥责。
真有不同吗?
或许吧。
但是在曹操想来,并没有什么不同,若没有曹兰,曹氏的处境哪有现在这般好?
就算有了曹兰,曹洪不也是说罢免就罢免吗,曹仁不也是说退休就退休吗?
军队里,曹氏已经没什么大的话语权了,军职最高的,是正在镇西都护府喝风吃沙的曹休,根本不能影响到整个魏军,整个魏军的高层已经没了曹氏的位置。
万一自己再退下来……朝堂上也就没有了,硬是要把夏侯氏算上,夏侯惇还在漠州喝风吃沙呢。
曹操惆怅不已。
曹操当然想不到,距离他并不遥远的地方,就在长安城内,郭鹏也是一样的惆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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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危机达到顶峰的时候,郭鹏抵达了凉州,经济危机过去之后,郭鹏回到了长安城,结束了自己的西行。
一年多的时间里,郭鹏走到了帝国的最西边,本来只是巡游,却正好撞上了大规模经济危机的爆发,不得不耽误了大量时间。
当然,这些时间耽误的并非没有价值。
至少在这段时间里,郭鹏亲眼目睹了在没有自己的情况下,郭瑾是如何控制朝廷解决这场经济危机的,也看到了能臣干吏们是如何为了魏国和自己的前途而奋斗的。
郭瑾证明了他应对危机的能力和决断力,操控程昱发起廉政风暴,用极为犀利的手段把越界的枣祗一棒子打死,解决了这一波经济危机引发的政治危机。
这一波政治危机若不能干脆彻底的解决掉,则皇权必然受到削弱,郭鹏辛辛苦苦从群臣手里夺回来的权力将不可避免的外泄。
想要再次夺回来就不容易了。
魏帝国的中央集权虽然不是以君主专制为代表,就算群臣夺取权柄,中央集权一样能维持住,但是失去了皇帝的节制,群臣会怎么玩弄权柄,就真的不好说了。
这个时代,强势的君主专制是魏帝国维持昌盛的基础,若有朝一日君主无法专制了,魏帝国就会走向衰落和分崩离析。
这对于君主本人的素质要求太高了,郭鹏一直担心郭瑾无法真的做到,但是这一次,郭瑾的确是做到了。
面对群臣巨大的政治压力没有乱了阵脚,果断放出程昱作为应对措施,一举打垮枣祗集团,并且拆分民政部,安插自己的势力。
郭瑾开始真正的掌握朝廷的主动了。
而在此之前,朝廷的主动权其实并未掌握在郭瑾手里,朝廷正按照它本身的意志正常运转。
郭瑾并未彰显自己的权力和存在感,这让郭鹏有些着急。
韩非子扬权篇读了那么多遍,怎么不知道扬权的重要性呢?
然后才发现原来郭瑾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出手,将对手一网打尽,获取最大的利益。
随后以系列的人事变动也让郭鹏看到了郭瑾的政治手腕,大举引进西北官员更是扩充自己在朝廷内权势的重要一步。
今后很长一段时间内,只要西北官员们全部到位,郭瑾要想办点什么事情,朝廷大概率无法阻止郭瑾,只能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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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郭瑾一步一步成长为让自己满意的专制皇帝,郭鹏本该很高兴,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又有点高兴不起来。
这就让毛玠觉得很奇怪。
“陛下扭转乾坤,解决西北问题,又惩戒以下犯上之人,清剿贪腐之人,朝堂为之一清,这是好事,太上皇为何愁眉不展?”
郭鹏看了看毛玠,又看了看身边的郭承志。
“这本身是好事,但我所忧虑者,正是枣祗所忧虑之事。”
毛玠一愣。
“太上皇,枣祗所做的事情,实在不能称之为纯臣,若真要追究,定他个大不敬之罪也是可以的,太上皇为何有这样的感触?”
“枣祗固然大不敬,他所忧虑的事情是没有错的。”
郭鹏摇了摇头:“枣祗用错了方法,做错了事情,却要害的他所思虑的事情为人所诟病,这难道不值得忧虑吗?孝先,你原先想要在凉州发展商业有多大的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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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大,很多人反对。”
毛玠稍微回忆了一下:“而且命令颁布下去,几乎没有人这样做,都在观望局势,推动的非常艰难。”
“这就是了。”
郭鹏叹了口气:“我推动西北商业,是为了让不适宜发展农业的地方的人们有条活路,能养活更多人,不是为了让发展商业和重农抑商成为对立的两种政见。”
郭鹏这句话倒是让毛玠有些吃惊。
“我之前告诉过你,我不公开站出来帮你说话,就是因为我不能放弃重农抑商,否则民众都去经商,咱们得饿死,同理,我也不会因为重农,就不让土壤贫瘠之地的民众不去经商。
地无三尺平的地方,一年到头也打不上多少粮食,那不是平白无故要饿死人吗?做生意也是为了养活更多人,二者本该相辅相成,而不是成为两种对立的看法。”
郭鹏拍了拍毛玠的肩膀:“重农,未必要以抑商为首要的事情,农和商不应当对立,而应该相辅相成,互相协作。
而不是某些官员眼中的,经商就是大逆不道,或者抑商就是冥顽不灵,二者对立,闹得本该相辅相成之事变的如此格局。
如此格局之下,主张发展农业的官员就站在了主张发展商业的官员的对立面,双方对立,而不是互相协作,一方发展要以打压另一方为目的,我怎能不忧虑?”
“太上皇,这……这样的事情,真的会发生吗?”
“不会吗?”
郭鹏看着毛玠:“待你去到朝廷,你一定能看到那些言必称发展商业之人,而敢于说限制商业规模首要发展农业的官员,一定少的没有几个了,至少不会公开这样说。
所以我说枣祗精明一生,到了这种时候,晚节不保!我当年为了维持平衡如何小心翼翼,就是为了不让农和商走向对立。
结果他以一己之力逼着皇帝把农和商打入对立境地,折腾出个新党旧党,叫发展农业成了不正确的事情,何其短视!”
郭鹏很生气的跺脚。
毛玠哑口无言。